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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石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
顾夜白到了。
他未拔剑,仅以鞘格挡,身形如松立雪,不动如山。
那一瞬,仿佛有万千往事在他眼底翻涌。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背棺的孤魂,如今才明白,他背负的不只是棺木,更是千军万马的英灵,是母亲藏于枯井深处的最后一道嘱托。
他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冷光流转,映着他冰冷的眸。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杀戮而出剑。
而是为了……认祖归宗。顾夜白剑出鞘的刹那,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冷光如霜铺地,映着他眉骨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七岁习武时,父亲亲手用剑脊烙下的“顾家儿郎,宁折不弯”。
此刻,这道伤痕在月色下泛着铁青色的光,宛如觉醒的图腾。
他不再急于取人性命。
指尖微颤,不是因杀意沸腾,而是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多年的律动被唤醒了。
回锋十三式,乃顾家先祖所创,专用于逆境反杀、以弱胜强,每一式都藏着退让与守护之意。
第七式“折翼护雏”,更是为保护族中幼弱而设,招意悲壮,如断翅之鹰扑火赴死。
剑影流转,银虹乍裂!
两名夜巡使双刀齐震,竟在半空中生生拗断!
金属碎屑飞溅如星雨,其中一人踉跄后退,面罩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十年前随顾老将军镇守北疆、战后失踪的副将赵九斤!
“是你……”苏锦瑟瞳孔骤缩,声音几乎卡在喉间。
赵九斤双目赤红,似在极力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他张口,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石磨过铁板:“我们……被种了忘魂蛊……只记得‘杀令’,不记得为何而战……不记得你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抓向自己咽喉,牙齿狠狠咬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残垣断壁间的枯草。
他在倒下的瞬间,右手仍艰难抬起,指向顾夜白,嘴唇翕动,似想说出什么,却终究归于寂静。
另一人怔立原地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嚎,转身疯癫奔逃,沿途撞翻祭坛香炉,灰烬飞扬如雪。
“虎符不能现世!现世则天下反!天要塌了!天要塌了啊——”
苏锦瑟没有追。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取出灯盏,将特制显影油缓缓涂抹于虎符残片之上。
铜面微热,浮现出一行细若蚊足的微型铭文:
“永昌三年冬,授顾崇山,镇北疆。”
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永昌三年冬……那一年,先帝暴崩于甘露殿,遗诏未宣,宫门闭锁三日。
当新君登基之时,朝野皆言“顺承天命”,可如今看来,那一场皇权更迭的背后,竟有顾家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什么?
是拥立之功?还是灭口之由?
她缓缓抬头,望向院中那个沉默的身影。
顾夜白正蹲在井边,用一块粗布轻轻擦拭长剑。
剑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铃,幽黑沉重,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鸦”字——那是从鸦面尸体上取下的军铃,曾属于玄甲军亲卫营的传令信物。
风拂过他漆黑的衣袍,铜铃轻响,如泣如诉。
他低语,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废墟:“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讨还一个朝代的。”
远处,京城方向,沈元衡站在摘星楼上,手中密报化作碎片纷飞如蝶。
他眼神冰冷,指尖蘸茶,在案上写下两个字:影斩。
“传令下去,我要她在登上金殿之前,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