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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蜷缩在地窖角落、听着亲族一个个惨叫断气的十二岁女孩。
是那一夜,永不熄灭的火。(续)
寒江如墨,风卷残云。
苏锦瑟站在高台之上,仿佛一尊即将燃尽的神像。
她双目微睁,瞳孔深处却似有金焰流转——那是魂契之力反噬识海的征兆。
每一道记忆被唤醒,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脑中反复剜割,鲜血未流于外,却已浸透神魂。
但她不能停。
第二幕已起。
光影晃动,地窖石壁渗出冰冷水珠,十二岁的苏锦瑟蜷缩在角落,衣裙染血,小手死死捂住嘴巴。
画面无声,可所有人仿佛听见了那一夜的惨叫:父亲被铁链拖过长廊,姐姐临死前嘶喊“娘——”,老管家扑向刀锋护主……而她的母亲,披发赤足,被两名黑衣人架入暗室,门扉合拢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地窖方向,嘴唇轻启,无声三字——
“活下去。”
那一刻,江边万籁俱寂。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我认得那眼神……那是苏家夫人!当年疫灾,她亲自熬药送粥,救了半城百姓啊!”
有人捶胸痛哭:“我们竟信了朝廷说她是妖女……我们竟信了!”
更多的人开始低声念诵:“苏不叛,忠难负。”
就在此时——
破空之声骤响!
第三支破影弩离弦而出,幽蓝箭头直取苏锦瑟心口!
这一击并非为毁影幕,而是要诛其人!
电光石火间,顾夜白一步踏前,手中无名长剑横斩而出。
“铛——!”
火星四溅,剑身崩裂一道缺口,弩矢坠地,余劲激起尘浪。
他立于她身前,背影如山,肩上那具空棺随风轻颤,似也在共鸣主人的怒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夜色,冷得如同北境千年不化的雪:“你们可以杀她一次。”
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嚣。
“但杀不了万人心里的名字。”
话落刹那,第四幕升起。
没有悲泣,没有控诉,只有一道身影。
成年苏锦瑟立于烈焰中央,宫墙崩塌,诏书化灰。
她手中捧着一本泛着金纹的册子——《风云录》榜首名录。
火焰顺着纸页攀爬,映照她左眼猩红欲裂,右眼却清明如初。
她的声音透过光影,传遍整片江岸,甚至逆流而上,惊起两岸飞鸟:
“我不是造神者。”
“我是点灯人。”
“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我写的戏。”
“是你们还记得——什么是冤,什么是忠!”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地轰鸣。
她眼前骤然一黑,左眼如被烈火灼穿,温热的血自眼角蜿蜒滑落,染红半边脸颊。
意识如沙漏倾尽,身体软倒。
却在昏迷前最后一瞬,唇角轻轻扬起。
她望向那个始终守在她身后的男人,轻若呢喃:
“现在……你捧的是一个瞎子。”
顾夜白单膝跪地,稳稳将她接住。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低头看她苍白的脸,听她微弱的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有风暴翻涌。
“我看得见就够了。”
他起身,将她紧紧抱入怀中,转身走向船头。
两具棺木静静并列:一具漆黑沉重,载着苏家忠魂牌位;另一具素白无饰,棺面刻着四个字——“旧梦安葬”。
风起,浪涌。
渔火连成星河,千帆齐动,船队破浪而行,驶向茫茫海域。
而在南溟对岸的山巅亭中,沈元衡猛地捏碎手中茶盏,瓷片扎进掌心也不觉痛。
他盯着远处渐行渐远的灯火,声音森寒如渊:
“追!活捉她回来!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点燃的一切,如何被碾成灰!”
乌云蔽月,海天尽头,唯余一滴血,落入浪涛,无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