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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寒光。
东南方向……有动静。第137章暗流成河
晨雾未散,断崖下的囚场已响起铁链拖地的钝响。放风时间到了。
顾夜白缓缓起身,黑袍垂落,遮住他指尖微颤的杀意。
昨夜五更铃声的异常仍在耳畔回荡——三顿一顿,再两击,是边军旧部传递“敌近营门、速作防备”的紧急暗语。
而那震动自东南而来,节奏精准,每半刻一次,凿击三息,绝非自然塌陷,而是有人在秘密开掘地道。
目的只有一个:毁掉地窖深处那面刻着被抹去名字的残碑——寒江派最后的证言。
他被押出牢门,脚镣哗啦作响,步伐却稳得像一柄收锋入鞘的剑。
囚徒们低头缩肩,唯有他昂首前行,目光如刀,扫过哨岗、库房、通往密室的暗道入口。
就在经过老陶头囚室前的泥地时,他忽然踉跄一步,似体力不支,整个人向前扑倒。
“嗤——”手掌重重按进湿泥,溅起几点浊水。
没人看见,他五指张开的瞬间,已将内力沉入地脉,感知延伸如蛛网铺展。
远处,东南角墙基之下,每隔半刻便传来一次规律震颤,像是铁钎凿石,又似有人以极慢之力撬动承重梁。
这动作极轻,瞒得过寻常守卫,却瞒不过一个曾靠听风辨位在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背棺人。
顾夜白缓缓撑起身子,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他不动声色,在回牢途中故意抬脚,踩碎一块废弃瓦片。
碎片四散,他借着袍袖掩护,用鞋尖轻轻一拨,将其中两片摆成歪斜的“八”字形。
不多不少,正合幼年寒江派密训中“同门遇困、亟待救援”的印记。
当年雪夜,少主立于庭院,教他们以炭条画此符:“识者生,不识者死。”如今,十年血债未偿,这记号终于再度落地。
他抬头望天,云层低垂,压着整座铁脊山。
风里有火药与焦土的气息,混着昨夜焚毁账册后残留的灰烬味道。
他知道,这场棋局,已经开始翻盘。
当夜子时,沈青璃提灯巡查刑堂。
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冤魂。
可当她目光扫过白日顾夜白跌倒处的地面,忽地一顿。
那块碎瓦……不对劲。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泥土,确认那“八”字并非偶然形成。
一瞬间,记忆如雪崩袭来——十年前,寒江血案后的第七日,她在废墟中找到一名重伤仆妇,对方临终前喃喃:“少主画了记号……他说,会有人懂……”
她亲眼见过那个记号。
大雪纷飞,少年站在祠堂门前,用树枝在地上划出歪斜的“八”,然后回头对她笑:“青璃,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见此符,便是我还活着。”
她一直以为那是执念。
如今,它竟重现于此。
沈青璃猛地站起,眸光骤冷。
她悄然拾起一片瓦砾藏入袖中,转身离去时,脚步已带杀气。
次日清晨,她以监察使身份直闯铁脊门档案阁,手令掷地:“近十年弟子名录,即刻调阅。”
书吏战栗奉上卷宗。
她翻页如风,指尖停在某一列名单上——即将触及“寒江遗孤登记簿”的刹那,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沈使,您查得太深了。”
她猛然回头。
陆九渊立于廊下阴影之中,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珏,一半雕龙,一半刻凤,边缘染着陈年血渍。
那是当年朝廷结案时宣称“寒江少主已伏诛”的信物。
也是,伪造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