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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将右足鞋底在青砖湿痕上,轻轻一旋。
身子一歪,裙裾扬起,整个人向侧后方跌去——
发髻微散,鬓边一缕青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可那双眼睛,却在倒下的瞬间,抬起,直直望向穹顶降下的铜柱。
瞳孔深处,没有惊惶,没有失措。
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像猎手终于看见陷阱合拢前,最后一道缝隙。
地窖里,空气骤然凝滞。
铜柱降下的嗡鸣尚未散尽,穹顶裂隙间已浮起一层青白电光——如蛇游走,似龙吐信,噼啪作响的静电舔舐着每个人的汗毛。
火把焰心猛地一缩,变成幽蓝一点,映得众人脸上青灰交错,恍若鬼域初开。
苏锦瑟倒得极巧——裙摆扫过青砖湿痕,右足旋转时压碎了三粒磷粉混松脂的暗子,滑腻微响,几不可闻。
她侧身跌落,发丝垂落遮眼,可那双瞳却在倾覆刹那钉死穹顶:雷纹铜柱底端距祭坛仅三尺,引震钉已全数松动,地脉震频正攀至临界——再迟半息,便是万劫不复的塌陷;早半息,则机关未启,雷势难聚。
她赌的,从来不是运气。
是九鼎会三十年来刻进骨子里的执念:苏氏兵符,非真不取;非跪不接;非雷淬不认。
所以她让父亲的影子跪着,让伪符发烫,让哭声撕开人心最软的缝隙——而此刻,她指尖离顾夜白棺侧凹槽只差半寸,却倏然收力,任身体坠向地面。
“符!”
一声嘶吼炸开。
九鼎会首脑双目赤红,火把脱手,人如离弦之箭扑向祭坛——他不信苏家余孽敢造假,更不敢信自己等了半生的“天命印证”,会毁于一个跌倒的女子手中!
靴底踏碎青砖,溅起碎屑。
可就在他左脚踩上祭坛边缘那一瞬——
“嗤。”
一声轻响,细如针尖刺破油纸。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猛栽,双臂本能前伸,五指张开,直抓向那枚静静躺在凹槽边沿、正微微泛出青烟的伪符!
指尖将触未触。
轰——!!!
一道惨白雷光自穹顶裂隙劈落,不偏不倚,贯入铜柱顶端九铃中央!
雷声未至,焦臭已起。
铜柱通体暴亮,雷纹灼灼如火,电流顺着锈蚀沟壑奔涌而下,瞬间缠上首脑高举的手臂——皮肉翻卷,黑烟腾起,指甲崩飞,眼珠爆裂成两粒墨点,连惨叫都只迸出半身“呃——”,便僵立原地,如一尊被天火焚尽魂魄的焦尸。
伪符在雷光扫过的刹那燃起幽蓝火焰,磷粉遇高温爆燃,三息之间化为齑粉,连灰都不曾留下。
“铛——!!!”
一声金铁哀鸣自地底炸开,仿佛整座山峦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阴阳祭坛四角石兽眼中血光齐灭,地面骤然倾斜!
青砖翻卷,地缝狂张,毒窖入口处铁闸轰然砸落,活祭室穹顶坍塌,巨石滚落如雨——而所有退路,尽数闭合。
地宫深处,警铃凄厉长鸣,一声叠一声,像三十个孩子同时被掐住喉咙,在黑暗里反复窒息。
苏锦瑟单膝跪在倾斜的地面上,发丝凌乱,指尖沾着灰与血,却稳稳撑住身体。
她没看焦尸,没看崩塌,只抬眸望向顾夜白。
他仍静立原地,玄铁棺盖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棺身幽光尽敛,唯有一道极淡的霜痕,自他按在棺盖上的左手蔓延至指节——那是孤辰剑气反噬的余韵,也是他替她承下雷煞三分的代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硫磺、还有……一丝极淡的、混在尘土里的甜腥气。
那是三十个孩子被锁在毒窖前,哭不出声时咬破舌尖的味道。
鱼叟伏在阶下,咳出一口黑血,却从怀中摸出一卷油布裹紧的册子,手指颤抖,却稳稳递向她。
苏锦瑟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刹那,地窖外,第一声惊雷碾过云层。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