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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陶碎裂声刺耳炸响,灰白粉末轰然腾起,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雪暴,裹着刺鼻的灼烧感,劈头盖脸泼向黑衣人首领面门!
他本能闭眼后撤,刀尖一偏,只划破苏锦瑟颈侧薄皮,血线细如蛛丝,却烫得惊人。
就是现在!
她喉头一滚,舌尖猛顶上颚——不是嘶喊,是吞咽。
米浆浸透的罪状纸卷早已在唇齿间软化成糊,她借着扑倒之势张口猛咳,唾液混着纸糜、血丝与石灰微粒,全数喷在自己前襟!
湿冷布料紧贴肌肤,她顺势用指甲狠抠左胸衣扣,“啪”一声崩开两粒,指尖闪电探入亵衣夹层,将那团温热黏腻的纸糊死死按进心口旧疤之上——那里皮肉早年被烙铁烫过,凹凸不平,最能藏物,也最痛,最醒神。
“兵符?在棺材里!在棺材里!!!”
她尖笑,癫狂,脖颈青筋暴起如虬蛇,笑声却卡在气管里,像破锣刮过生锈铁板。
左手五指突然反手插进自己发根,狠狠一扯——几缕带血的断发扬起,混在石灰雾中,如招魂幡猎猎。
黑衣人首领睁眼怒喝:“搜棺?!皇庄义庄三十七副寿棺,全给我撬开!活要见符,死要见骨!”
两名下属应声转身,铁靴踏碎水洼,疾步冲向地窖暗门。
石室骤然空了一半。
只剩他,和蜷在灰雾边缘、喘息如破风箱的苏锦瑟。
刀尖重新抵来,冰凉锋刃已压进她喉结凹陷,稍一用力,便见血涌。
可就在此时——
不是钟楼余震,是铁门!
整扇包铁榆木门连同门轴一同炸裂!
木屑如箭迸射,火星四溅,浓烟裹着血腥气汹涌灌入!
火把光被压得一矮,随即又被一道更高、更冷、更沉的暗色身影彻底吞没。
顾夜白立在门口。
玄铁重甲裂开七道豁口,血未干,正从甲缝里汩汩渗出,顺着他握剑的指节蜿蜒而下,在积水中滴答、滴答……绽开一朵又一朵细小却刺目的红梅。
他未看苏锦瑟,目光如淬霜寒刃,直钉黑衣人首领咽喉。
苏锦瑟却在他抬眸刹那,猛地摇头。
极轻,极快,像垂死蝶翼最后一颤。
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只缓缓仰起脸,脸上石灰、污血、涎水混作一团泥沼,唯有一双眼睛,黑得透亮,亮得瘆人。
嘴角向上扯开,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的弧度。
“你可知……”她声音哑得几乎失真,却字字凿进地窖每一寸凝滞的空气,“九鼎会为何选今日活祭?”
她顿了顿,喉结在刀尖下微微滚动,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炭。
“因今夜子时,新帝登基祭天——”
她轻轻吸了口气,气息带着铁锈与腐土的腥甜,
“要用三十童男童女的命……”
“压住龙脉反噬。”
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刀尖,毫无征兆地——
颤了一下。
极细微,却真实。像绷到极致的弓弦,终于听见第一声裂帛之音。
他喉结上下滑动,下颌绷出冷硬线条,眼神却倏然飘忽,掠过苏锦瑟汗湿的额角,掠过她心口那片可疑的、微微鼓起的湿痕,最后,死死钉在她左腕内侧——那里,一道陈年烫疤蜿蜒如蛇,形状……竟与九鼎会密档里,刑部天牢“活契烙印”的纹样,分毫不差。
他指尖绷紧,指节泛出青白。
——二十年前,亲手按着苏家嫡女跪在青砖上的,正是他。
——那枚烙铁,是他从刑部侍郎案头取来的。
——而那场“龙脉反噬”的密奏……
是他,亲手誊抄,加盖朱砂印,递进紫宸殿东暖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