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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机械咬合声一响,不是闷响,是活物苏醒的嘶鸣——低、钝、带着金属齿牙彼此啃噬的震颤,顺着青砖缝隙直钻脚心。
苏锦瑟瞳孔骤缩。
不是惊,是确认。
她曾在苏家密档《王府旧制图鉴·卷七》里见过这声——“澄心若镜”照壁之下,压着宣王府三重机关的总枢“蛰龙喉”。
照壁碎裂,玉髓寒光引动冰蚕丝蚀痕,触发第一重“霜鳞震”,而此刻这声……是第二重,“地棘怒”。
来不及出声。
“起!”
顾夜白的喉音比机括更早半息炸开。
他没回头,甚至没看她一眼,却在她指尖悬停、呼吸微滞的刹那,左臂已如铁箍般横扫而至——不是揽腰,是托背!
掌心垫在她脊骨下方三寸,力道沉稳得像托起一卷未展开的山河舆图。
右足猛地蹬地,青砖应声龟裂,碎屑如星子迸溅!
就在他腾空的同一瞬——
“噗!噗!噗!”
数十道黑铁尖刺破土而出!
不是从地面竖刺,而是呈扇形斜掀!
带起腥臭泥浪,擦着他们方才立身之处撕裂空气,尖端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网。
最前一根距顾夜白后heel不足半寸,犁开一道焦黑沟壑,蒸腾起缕缕青烟。
冷锋被逼退三步,玄铁护腕撞上假山石,火星四溅。
他想追,可脚下刚踏之地,泥土正疯狂鼓胀、隆起——第三波地棘已在酝酿。
顾夜白人在半空,目光却已盯死前方三丈高墙。
墙头插着巡防营未收的狼烟杆,杆顶还燃着半截残火,火光摇曳,映得他侧脸冷硬如凿。
没有借力点。
但他有箭。
一支不知何时钉入墙缝的鸣镝箭,尾羽犹在震颤——是方才混乱中,某支流矢误射所留。
他足尖一点,不是踩实,是掠过箭簇尖端!
借那一瞬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拔高、拧转,如孤鹤折翼,竟在离墙顶不足一尺处,硬生生横移半尺——堪堪避过墙头暗藏的倒钩锁链!
风灌满苏锦瑟耳畔,她听见自己心跳与他衣袍猎猎声同频。
她没闭眼。
她在数:他每一次换气,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发力,肩胛骨都在粗布下凸起如刃;他托着她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却稳得没有一丝多余震颤。
落地无声。
暗巷狭窄幽深,两侧高墙夹峙,仅容两人并行。
腐叶与陈年桐油味混在湿冷空气里,像一张捂了多年的旧绸缎。
苏锦瑟刚站稳,余光便是一凝。
巷口,静静蹲着一只铁桶。
灰扑扑,锈迹斑斑,桶身还沾着书房地砖的朱砂印泥——正是他们为掩人耳目、将铁面人装入后匆匆弃于书案下的那只。
可桶盖……已被从内向上暴力掀开,边缘翻卷,豁口参差如兽齿。
桶内空空如也。
连一缕发丝、半片衣角都无。
苏锦瑟指尖倏然一凉。
不是怕,是警觉——这桶,重逾六十斤,桶壁三重铆钉加固,锁扣是特制青铜“九曲簧”,需双钥同启,或……以剑气贯入锁芯三寸,精准震断簧舌,再逆向削断外锁环。
而从书房到此处,不过三息奔袭,两度换向,一次跃墙。
有人比他们更快。
且——知道他们必经此巷。
顾夜白已上前一步,单膝微屈,剑鞘轻点桶沿。
他没碰桶身,只俯身,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桶底内侧。
月光斜切进来,照见一道新鲜剑痕。
极细,极直,深不过三分,却恰好切断了锁扣根部最薄弱的承力弧线。
切口平滑如镜,边缘无灼痕,无震纹。
是快剑。
是熟人。
是……在他们逃离书房后的数分钟内,亲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