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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盘膝坐下,神识顺着印记探入,却触到一片冰碴似的情绪:悲伤裹着悔恨,像块浸了水的旧帕子,还带着极淡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帝……”他低喃,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也曾痛过。”
他取出怀中的昆仑令残片,以信愿火种点燃。
残片在掌心化作金粉,与洛昭然留在外界的心焰缠绕,竟织出张透明的网。
网中浮起虚影:封闭的黑殿里,石台上躺着段断裂的琴弦,弦上还凝着半滴未干的血,周围的石壁爬满蛛网似的裂痕,像要裂开什么。
与此同时,白璃仙子的烛火在偏殿里跳了三跳。
她捏着《天工录》的手在抖,夹层里的残页墨迹泛着冷光:“天纲非天生,乃以万民情念为薪柴,神只借此永生……”
“好个天道运转。”她突然笑了,笑得眼尾发红,“原来我们的泪,我们的喜,全是他们的粮食。”她将残页投入烛火,看着字迹在火里蜷成灰,“巫族是献祭的容器?”她抓起案上的传讯玉符,“告诉四方——”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告诉所有人,你们流的每一滴泪,都曾被人当成粮食。”
玉符化作流光窜向天际时,昭城的地脉突然翻涌。
愿生鼎发出清越的龙吟,连震三声。
小阿枝正蹲在鼎边用泥块写字,被震得摔坐在地。
她抬头时,发梢沾着泥点,却指着东方尖叫:“姐姐!归墟那边——有人在唱歌!”
洛昭然的身影从鼎中急掠而出,寒渊几乎是同时揽住她腰肢。
众人顺着小阿枝的手指望去,归墟裂隙边缘浮起淡淡蓝光,童谣的旋律裹着风飘来,是“月光光,照地堂”的调子,正是当年归藏子哄巫族孩童时唱的。
“阿枝的听心术不会错。”洛昭然想挣开寒渊的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不对。”寒渊的声音沉如玄铁,他望着那团蓝光,瞳孔里映出细密的纹路,“音律里藏着节奏——是律枢余影的编码方式。”
话音未落,蓝光“轰”地转黑。
裂隙深处传来机械的、不带温度的声响,像古钟生锈的齿轮在碾动:“感谢你们……唤醒了新的容器。”
洛昭然的指尖抵在寒渊心口,能清晰摸到他剧烈的心跳。
归墟的风卷着黑雾涌来,那声音还在继续,却被她截断在耳中——她望着裂隙深处翻涌的黑潮,忽然想起鼎中那行批注:“制情者,必先失情;惧痛者,方成暴君。”
而在黑雾最浓处,一道身影正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