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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来世,愿为凡夫,娶巫女,居陋巷,不问天规。”
“轰”的一声,洛昭然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那副冰冷的神君面孔之下,他竟藏着这样卑微而滚烫的愿望。
原来,他并非不爱这人间,并非不懂她的执着。
他只是……被天规束缚得太久太深。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纸页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可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与思念,却在此刻决堤,化作无声的泪河,汹涌滑落。
窗外夜风陡起,将书房的窗棂吹得“吱呀”作响。
一阵风卷入室内,将桌上的残页吹得“哗啦”翻动,最终,书页轻轻扬起,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像极了记忆中那只冰凉却眷恋的手,在笨拙地为她拭去泪水。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洛昭然双眼微肿,神色却不再有半分悲戚,反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然。
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如往常一样煮起清茶。
沸水注入壶中,茶叶翻滚,清香四溢。
她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则照例放在了对面的石凳上,那是属于他的位置。
灿烂的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庭院。
金色的光线中,石凳上那杯茶蒸腾起一缕纤细的热气。
奇异的是,那热气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空中缓缓凝聚,竟隐约勾勒出一个清瘦修长的侧影。
那影子执起茶壶,为自己斟满茶,随即抬起眼,隔着袅袅茶烟,深深地望向她。
洛昭然没有惊,亦没有喜,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那朦胧的影子,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轻声说:“今天水有点烫,慢点喝。”
话音刚落,那由热气凝成的侧影便缓缓溃散,消失在晨光里。
可诡异的是,石凳上那杯本已趋于平静的茶水,竟突兀地,自己又冒出了第二缕更为清晰的热气。
数日后,白璃带来了一份新造的户籍册,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城主,战后的流民安置已近尾声。这是最后一批迁入昭城的新户,共五户人家,家里的孩子都吵着要认您做义姐呢。”
洛昭然笑着接过,逐一翻看。
她的目光在一页名册的角落倏然顿住,指尖也随之停下。
那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两个字——寒氏。
登记信息很简单:三岁幼童,孤儿,由邻里送至昭城。
她的指尖在那清冷的“寒”字上轻轻抚过,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那两个字轻声道:“你来啦……别怕,以后的日子,我都讲给你听。”
话音落下,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拂动了檐下悬挂的铜铃,发出一声“叮铃”脆响,清越悠扬,仿佛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应答。
而在千里之外,凡人足迹罕至的昆仑绝顶,终年冰封的雪海之中,一株本不应存在于此的冰纹槐树,在凛冽的罡风里,悄然绽放了第一朵洁白的花。
昭城的生活,自此落入了一种崭新的、温柔的节律里。
洛昭然依旧是那个守护一城百姓的女城主,只是心中那块空了许久的角落,如今已被一份沉甸甸的期盼填满。
她开始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准备房间,缝制衣物,想象着他小小的模样。
她的等待不再是茫然的守望,而是有了清晰的方向,每一天都充满了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