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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乃昆仑秘法,可引燃施术者心中最深刻的记忆烙印,化作幻象重现。
但代价极大,每一次催动,都如同将心脉置于烈火上灼烧,痛不欲生。
三年来,她无数次想用它再看他一眼,却始终没有勇气。
今日,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而,她的指尖在触及符纸的一刹那,却又猛地顿住。
那股熟悉的、萦绕在身侧的风,似乎变得急切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阻止之意。
洛昭然凝视着符纸,她没有催动灵力,而是将那枚足以灼伤心脉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折成了一只纸鸢的模样。
她走到院中,将纸鸢托在掌心,对着它轻声道:“去吧,替我看看,你到底去了多远的地方。”
说罢,她手腕一扬,纸鸢乘风而起。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纸鸢升至半空,没有顺着风势飘荡,反倒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调转方向,竟逆风而行,直奔西北——昆仑墟的方向。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快,转眼便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即将飞出昭城的上空。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天光融为一体的黑影,如闪电般掠过天际。
“轰!”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那只承载着她思念的纸鸢,在半空中骤然焚尽,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金色火星。
火星如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向城下的护城河。
每一颗火星在落入水面的前一瞬,都爆开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是昆仑之巅那漫天风雪的台阶,是插在雪地里早已断裂的残剑与墓碑,最后,是她三年前重伤初醒,费力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铮——!”
桥头,小阿枝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指下的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她怔怔地看着纸鸢消失的方向,小脸煞白,失神地喃喃自语:“他说……别追了。”
当夜,月华如水。
洛昭然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再次煮开了一壶清香四溢的槐花茶。
她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对面的石凳上,仿佛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望着那杯茶水表面袅袅升起的热气,被夜风吹拂着,若即若离,一如他此刻的存在。
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闲话家常,又像是某种约定:“你若真成了这天地的风,成了这清晨的光,成了这昭城里每一盏灯里的火……那我以后晒药,你也得乖乖绕路,不准再把我的药材吹翻了,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满院的夜风,倏然一滞。
紧接着,那只放在对面石凳上的茶杯,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左右晃了三晃,杯中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动作,像极了一个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远处客栈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在寂静的夜里“叮铃”轻响,清脆悦耳。
洛昭然笑了,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而她袖中,那枚碎裂的玉坠,静静地温着她的肌肤。
它不再像昨日那般炽烈滚烫,却也始终不凉,维持着一种恒久而安然的温度。
新的一天,终将到来。昭城有了新的呼吸,而她,也有了新的安宁。
只是,这份根植于天地异变之上的安宁,究竟是永恒的守护,还是另一场巨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无人知晓。
天光微亮,洛昭然推开院门,提起了墙角的菜篮。
生活总要继续,无论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只是当她走在渐渐喧闹起来的街巷上,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生命气息时,心中却蓦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座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