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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盘旋的风流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表达不满,但终究还是乖乖地化作一道平直的暖风,顺着竹匾缓缓拂过,让每一片紫苏叶都均匀地享受着阳光。
洛昭然的唇角压不住地微微翘起,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嘀咕:“城东老张家的豆腐都涨价三文钱了,你还好意思天天来蹭我一口饭?”
话音未落,挂在屋檐下的那串铜铃,毫无预兆地“叮、叮、叮”响了三声。
清脆,短促,像极了某人被说中心事后,冷着一张脸,却又不得不默认的模样。
傍晚时分,洛昭然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北的祭坛遗址。
这里曾是血与火的战场,如今已是断壁残垣,长满了青草。
月华如练,清冷地洒在残破的石阶上。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页残破的《九重天律》抄本。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遗物,纸张早已泛黄,边角卷曲。
她指尖燃起一簇心焰,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书页。
火光中,那些记载着无上天道法则的字迹迅速扭曲、消散,化为飞灰。
唯有最后一页的末尾,那一行用他心头血写下的墨痕,在火焰的舔舐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鲜红夺目,久久不灭。
——“愿为凡夫,娶巫女,居陋巷。”
洛昭然朝那行血字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个写下它的人。
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一个跨越了时空的提问:“你说的愿望,我替你活到了。”
话音落下,那行血字终于在火光中彻底燃尽。
火焰“噗”地一声熄灭,最后一捧灰烬被晚风卷起,却没有四散飘零,而是化作了漫天萤火般的点点星芒,缓缓升空,最终如一场温柔的流星雨,落入了昭城渐起的万家灯火之中。
归家的途中,她路过新建的学堂。
夜色已深,学堂里却还亮着灯。
小阿枝正带着一群刚开蒙的孩童,用《安眠谣》的曲调,唱着一支新编的童谣。
“黑衣哥哥,住在风里,春天来看阿姐晒药……”
“月亮姐姐,住在灯里,晚上陪着阿姐煮茶……”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和稚嫩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奔跑在星光洒落的巷口,追逐着自己的影子。
洛昭然在暗处驻足良久,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悲非喜。
回到家,她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像往常一样,点燃炉火,煮上一壶新茶。
茶香满室,她倒了两杯,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则放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为庭院镀上一层暖光。
石凳上那杯茶,水面蒸气氤氲,在光影交错中,竟隐约映出一个模糊挺拔的身影。
他仿佛就坐在那里,为她执壶,为她斟茶,然后缓缓抬眼,深深地望向她。
洛昭然对着那片氤氲的蒸气,露出了一个安然的微笑,轻声说道:“今天饭多蒸了一碗,以后每顿,都给你留着。”
风穿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仿佛一声低沉的应答。
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
而在遥远的,凡人不可及的昆仑绝顶,那一株于万年玄冰中扎根的冰纹槐,在落尽了第一朵花后,此刻正于彻骨的寒风中,悄然绽放出了第二朵。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然而,就在那个深夜,当整座昭城都沉浸在安眠之中时,一股迥异于白日和风的凛冽寒气,毫无征兆地从极北之地席卷而来。
它如同一柄无形的冰刃,瞬间穿透了昭城的温暖结界。
院子里,那串回应过洛昭然的铜铃,被这股寒风吹得疯狂乱响,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警示的意味。
洛昭然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推开窗,那股夹杂着铁锈与冰霜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紧。
那不是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