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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垂下的眼睫，却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院中那串作为风信子的铜铃，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巨响，那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确认，而是凄厉的警报！

几乎是同一时刻，洛昭然摆在桌上的那本药册“哗”的一声无风自动，疯狂翻页，最终停留在镌刻着“共生契”的最后一页上。

那血红色的纹样，竟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的暗光，仿佛有岩浆在其下奔涌。

“这是……！”白璃惊得站了起来。

洛昭...然脸色骤变，她一把按住药册，一股钻心的灼痛从指尖传来，共生契的力量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警告！

她猛地抬头看向玄寂，只见他脸色煞白，一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唇边竟渗出了一丝金色的血迹！

“玄寂！”洛昭然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它……开了。”玄寂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一朵正在昆仑之巅、于无边月色下悍然绽放的、巨大而妖异的冰纹槐花。

第五朵花。

它不是温柔的继续，而是最终的审判。

“昆仑冰纹槐，五瓣为一劫。”玄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宿命般的沉重，“第一瓣，为你我初见；第二瓣，为你我相知；第三瓣，为你我同心；第四瓣，为你我共生……”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唇边的金色血迹，目光却死死锁在洛昭然脸上，“而第五瓣，名为‘天谴’。它绽放之时，便是天道前来，纠正‘错误’之日。”

他，寒渊君，执掌归墟平衡的神只，擅离神位，与凡人缔结共生之契，甘愿堕入凡尘。

这在天道眼中，是动摇根本、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

话音刚落，整个昭明城猛地一震！

城中所有正在欢笑、交谈、安睡的百姓，都在一瞬间感到了-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威压。

那感觉，就像是蝼蚁仰望苍穹，除了颤抖，再无他想。

夜空之上，原本璀璨的星河与万家灯火，竟在刹那间黯淡下去。

一束纯粹到极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光柱，洞穿云层，精准地投射在听风小筑的院落之中。

光芒散去，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人”，身披由光与律法编织而成的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永不陷落的金色太阳，漠然地注视着院中的一切。

“天律使者……”玄寂将洛昭然护在身后，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属于寒渊君的、沉寂已久的神威，在这一刻不得不再次苏醒，以抗衡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寒渊君。”天律使者开口了，它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冰冷、宏大，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汝，玩忽职守，擅离神位，与凡俗蝼蚁私结禁契，玷污神格。此乃逆天之罪。”

它的目光，越过玄寂，落在了洛昭然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视若无物的蔑视：“此等凡躯，便是你堕落的缘由？”

“奉天道敕令，”天律使者高高举起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由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金色轮盘，“剥夺汝之神格，抹去此间记忆，即刻归位，重掌归墟。至于此地……与此孽缘相关的一切，当尽数化为尘埃，以正天纲。”

“抹去记忆？化为尘埃？”洛昭然从玄寂身后走出，直面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金色双瞳，她清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一簇愤怒的火焰，“谁给你的资格！”

她向前一步，属于昭明城万家灯火的力量开始向她汇聚。

新编的《共生谣》中所唱的“风吹万家灯火，皆是不灭神文”，在这一刻化为现实！

一缕缕凡人的祈愿、喜悦、盟约，化作肉眼可见的、温暖的白色光华，萦绕在她周身，竟堪堪抵住了天律使者的部分威压。

“姐姐！”小阿枝抱着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她身后，是闻讯赶来的白璃和议政堂的十贤，以及无数被惊动、却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的昭明城百姓。

他们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个给予他们新生与尊严的女子，正在保护他们。

而他们，也要保护她。

“哦？凡人的愿力么？”天律使者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近似“好奇”的波动，“以烟火之气，妄图对抗天光？可笑。”

它掌心的金色轮盘光芒大盛，一股足以碾碎山河的力量开始凝聚。

玄寂握紧了洛昭然的手，低声道：“昭然，带他们走。我来……”

“我们，一起。”洛昭然打断了他，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过，你愿为凡夫，娶巫女，居陋巷。现在，我们是夫妻。你的‘天谴’，就是我的。要战，便一起战。”

她转过身，面向那煌煌天威，也面向身后满城的灯火与一张张紧张而信赖的面孔。

“在昭明城，”她的声音传遍四方，清晰而有力，“炊烟，就是盟约！碗筷，就是乾坤！我洛昭然的丈夫，我昭明城的家人，谁也别想动！”

话音落下，她体内的巫之血与共生契的力量，同身后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凡人神文彻底融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温暖的人间烟火，第一次，向高高在上的无情天光，发起了属于它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