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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老妇的手腕,仔细端详,瞳孔骤然一缩。
在老妇干枯的皮肤之下,一道极淡的银色藤蔓虚影若隐若现——那竟是共生契的雏形!
她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忆壤在守护这座城的同时,竟也成了一条双向的通道,在吸收生者记忆的同时,它也在悄无声息地将那些游魂残存的、最为执拗的记忆碎片,反向注入到了活人的体内!
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料。
洛昭然连夜召集城中十贤进行密议。
她神情凝重地提出,必须立刻暂时封闭忆壤圃,以最强的符阵隔绝那股正在外溢的灵波,否则,用不了多久,全城的百姓都会变成承载他人记忆的傀儡。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十贤皆是面露忧色,他们担忧此举会伤害到那些好不容易才得以“归来”的魂魄,甚至可能彻底断绝与先祖的联系。
一时间,争执不下,议事堂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堂门被轻轻推开。
寒渊君缓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素衣,神情清冷,手中却捧着一只崭新的陶盆。
那陶盆由粗陶制成,朴实无华,正是用那日老妇带来的破碗碎片,重新抟土烧制而成。
他将陶盆稳稳地置于议事堂中央的案几上,无视了众人的争论。
修长的指尖在盆壁上轻轻一点,一道精纯的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土中。
“不必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它们不是要侵占,是要告别。”
原来,他早已感知到了一切。
这些失控的记忆碎片,并非恶意的侵蚀,而是在寻找最后的出口。
每一个被唤醒的片段,都指向一段未能完成的遗愿,一声未能说出的道别。
它们在忆壤中被唤醒,却因无处安放而四处冲撞。
翌日清晨,洛昭然撤去了议事堂的结界,转而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设下了一座名为“送忆坛”的法坛。
她向全城宣告,请所有愿意伸出援手的市民前来,自愿聆听一段属于他人的往事,并承诺代为完成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
或许是为某个陌生的名字烧一炷香,或许是替一位从未谋面的母亲在忘川河畔种一棵树,又或许只是对着空旷的远山,轻声念出那个他生前最爱的人的名字。
寒渊君立于坛边,他放下了手中的竹帚,换而手持一卷古朴的册页,上书《烟火录》三字。
每当有一位市民完成了对逝者的承诺,他便会执笔,在那空白的书页上添上一笔墨。
他的字迹沉凝如刻,仿佛要将这凡人之间的承诺,深深铭刻于天地之间。
随着一件件遗愿被完成,一道道执念被抚平,昭明城上空那股若有若无的哀怨之气渐渐消散。
当最后一段关于火场的悲鸣记忆,被一位年轻的母亲以一首温柔的摇篮曲送走后,洛昭然腕上的共生契忽然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道银色的藤蔓图腾,竟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流转、重组,最终,所有的银光都汇聚于一点,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古篆——
“家”。
也就在这个字成形的瞬间,远在万里之外,人迹罕至的昆仑绝顶,那株冰纹槐树上,第八朵冰晶般剔透的花苞,在无人注视的凛冽寒风中,悄然鼓胀,花瓣的边缘,透出了一抹与先前七朵截然不同的、深邃而神秘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