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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昭然听着,唇边漾开一抹无奈而温柔的笑意。
可她的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井边的那道身影。
寒渊君正站在那里,久久地凝视着幽深的井水。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俊美无俦。
可就在一瞬间,那倒影猛地扭曲、模糊,转瞬之间,竟换作了一张冷峻威严、杀伐果决的面容!
他身上不再是素雅的布衣,而是覆盖着玄黑冰冷、刻满上古神纹的战甲,正是三千年前,他孤身镇守归墟时的神将模样!
那幻象只出现了一刹那,便如泡影般破灭,水中的倒影又恢复了他温和的模样。
可洛昭然的心中,已是警铃大作,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也绝不能在此刻惊动他。
归家的途中,她特意绕路去了城外的药山,在悬崖边,迎风采撷了三株通体幽蓝、叶脉如血丝的“回魂草”。
这种草药性极烈,能强行稳固濒散的魂魄,但对施术者和受术者而言,都无异于饮鸩止渴。
入夜,她将回魂草碾碎,不动声色地混入了晚膳的药膳之中。
饭后,她如常为他整理好床铺,催他早些歇息。
她躺在他身侧,呼吸放得平缓悠长,假装早已熟睡。
实则,她的全部心神,都已凝聚于腕间的共生契之上。
这一次,她不再是温和地试探,而是以自身巫族本源为引,以共生契为桥,逆向强行潜入他意识的边缘!
瞬间,无数破碎的、被剥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她汹涌而来!
她看到了。
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子时,当整个昭明城都沉入梦乡,他都会独自来到忆壤圃的废墟之上。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将那些从“送忆坛”中被剥离出来、本该消散于天地的凡人残念——那些充满了怨憎、悲苦、不甘的记忆碎片,尽数吸入自己的体内!
他以自身不朽的神格为容器,将那些足以让任何凡人瞬间疯癫的负面记忆,一一封存。
只为了不让活着的百姓,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反噬。
那些不属于他的悲鸣,不属于他的绝望,日日夜夜,如同亿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魂。
而他,选择了独自一人,在无人窥见的黑暗中,任由自己腐烂、崩坏。
“……傻子。”
洛昭然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忍着魂魄被撕扯的痛楚,试图再深入一些,去触碰那片正在扩散的灰雾核心。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无比坚定的屏障,悄然横亘在她面前,将她所有的探查都挡了回去。
那屏障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是他在无意识中,残留的意志,仍在拼尽全力地……保护她。
洛昭然浑身一颤,猛地从他的意识中退了出来。
她缓缓坐起身,就着清冷的月光,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床侧、冰凉的手指。
月华如霜,照得她的侧脸一片通透,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决绝得近乎惨烈的光。
“你说过,要与我同行。”她俯下身,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若千钧,“那就别想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话音落下,她翻身下床,从自己贴身的行囊最深处,取出了一个从未示人的、巴掌大小的紫金木盒。
打开木盒,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血红、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转动的丹药,静静地躺在其中。
命心血丹。
此丹,乃是她当年耗费了整整十年,以自身巫族本源之血,融合了昆仑至宝“九转回春膏”,九死一生才炼制而成。
其效用只有一个——重塑神魂锚点,将濒临溃散的神魂,强行拉回现世。
但代价,是施术者将代受其苦,承受整整三日撕心裂肺的魂裂之痛。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血丹取出,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暖流。
她俯下身,吻住了他冰冷的唇。
她将那股蕴含着自己本源之力的药力,混着自己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体内。
就在药力与他神魂接触的刹那,两人手腕上的共生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照如白昼!
原本沉睡的寒渊君,身躯猛地绷紧,垂在床侧的手指,以一种痉挛般的力道,死死收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双眼豁然睁开,那片混沌与空茫之中,竟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清明,以及一丝对眼前景象的……极致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