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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以血肉之躯对抗天命,倔强到燃烧一切的女人,心中某个被冰封了三千年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三千年前,他那颗修炼得古井无波的情魄,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巫族女子而剧烈动摇。
因为她们这一族,从不祈求神佛的拯救,她们只会选择自我牺牲,成为自己的神。
他缓缓上前,解下身上一件素白柔软的内衬,轻轻披在洛昭然因心神剧震而冰冷的肩上。
那是他当年为迎娶她而备下的婚服,却终究未能送出。
那外袍早已在无数次神魔大战中化为齑粉,唯有这件贴身的内衬,被他以神力温养至今。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母亲烧了命书,是为给你断绝过去。但她也为你留下了一条活路。现在,轮到我们来写新的命。”
洛昭然缓缓闭上眼,任由两行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滑落。
悲恸,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惊涛骇浪般冲刷着她的心房。
但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片深潭般的眸子里,只剩下燃尽一切的决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气,凭空幻化出一支槐木笔。
以指为刀,点向自己眉心,一滴殷红如血钻的精血倏然飞出,悬于笔尖。
她以自身精血为引,竟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重绘出《烟火录》中早已失传的至高禁术篇——“燃愿续命”!
此术逆天而行,需施术者自愿割舍一段此生最深刻的执念作为代价,方能于时空缝隙中,短暂唤醒逝者的一缕残魂,进行片刻对话。
她割舍的,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从未亲眼见过母亲一面”。
随着她最后一笔落下,虚空中的符文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通往幽冥的桥梁。
祭坛上,母亲燃烧的身影再度浮现,只是这一次,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那是一张与洛昭然有着七分相似,却更显苍白与坚毅的脸庞。
她没有多言一句温情的话语,仿佛母女间的对视已胜过万语千言。
她只是伸出手,将一枚早已布满裂痕的玉珏,轻轻放入洛昭然冰冷的掌心。
“拿着,”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斩断一切的魄力,“去劈开那天。”
幻境即将崩解,母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在消散的前一刻,她的目光越过洛昭然,望向她身后的寒渊君,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的情魄,曾在我女儿出生那一夜,归来过一次。”她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寒渊君心中炸响,“它站在襁褓之外,看了整整一夜。”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这位上古神君的嘱托,也是警告。
“别让她一个人,承担这命途。”
轰然一声,所有幻象尽数崩解!
洛昭然猛然惊醒,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脱。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心,一阵灼热的触感传来。
低头看去,那枚裂玉珏正静静躺在她的掌中,滚烫得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肉。
玉珏内部,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链正在飞速流转,竟与她之前获得的那一半密钥完美呼应,汇聚成一幅完整的“初源祭坛”开启图!
与此同时,前方那扇巨大的归墟之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原本撕开的门缝,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
寒渊君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天帝察觉了。他在强行回收归墟的控制权!”
洛昭然握紧了手中滚烫的玉珏,那温度仿佛是母亲最后的余温,是整个巫族不屈的战意。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即将合拢,隔绝一切希望的门缝,眼中的火焰比圣殿的祭火更加炽烈。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撕裂天穹的力量,“我不等门开了——我自己撕开它!”
话音未落,整个归墟秘境剧烈震颤,一股远超寒渊君神威的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