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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也没用。”王雷说，“咱们的掩体做了伪装，从空中看就是普通的地形起伏。除非它们飞得很低，用探照灯照，否则看不出来。”

他跳下了望塔：“不过，鬼子不傻。今晚的侦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咱们有地面防空力量了。下一步，他们可能会用新战术。”

“什么新战术？”

“俯冲轰炸。”王雷说，“飞机从高空俯冲下来，在低空投弹，然后快速拉起。这种战术，对固定目标杀伤力大，而且难以拦截——因为飞机速度快，暴露时间短。”

张大彪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办？”

“两个办法。”王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强伪装，让鬼子找不到目标。第二，提高反应速度，在飞机俯冲的过程中就把它打下来。”

他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所以，你们的训练还得加码。从明天开始，模拟俯冲轰炸场景训练。我会让人用风筝模拟飞机俯冲，你们要练到能在三秒内完成瞄准、计算、射击。”

“三秒？！”张大彪瞪大眼睛，“师长，这不可能！”

“战场上，没有不可能。”王雷盯着他，“鬼子飞机俯冲的速度，每秒能到一百米。从进入射程到投弹，可能就五到八秒时间。你们不快，死的就是地上的老百姓。”

张大彪咬了咬牙：“明白了！我们练！”

接下来的两天，高射机枪连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

天不亮就起床，练体能，练目测，练计算。上午练固定靶射击，下午练机动转移，晚上练夜间识别和瞄准。

王雷真让人做了几个大风筝，形状像飞机，用绳子牵着，从山头上放下来，模拟俯冲。

“敌机俯冲！高度一千二，速度每秒八十！方位东北！”观察手喊。

射手立刻转动枪口，瞄准风筝。副射手快速转动计算尺，报出提前量：“六个机身长度！抬高两度！”

“砰砰砰砰——”

训练弹打出去，在空中划出虚线。大多数打空了，少数擦着风筝边缘飞过。

“太慢！重来！”张大彪吼。

一遍，两遍，三遍……

战士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掌磨出了水泡，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天空而布满血丝。但没人喊累，没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练不好，真打起来就要命。

第三天下午，终于有了突破。

一架风筝俯冲下来，射手在四秒内完成瞄准射击，十二发训练弹，有六发命中了风筝翅膀。

“中了！”阵地上一片欢呼。

张大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王雷走过来，看了看被打烂的风筝，点了点头。

“有进步，但还不够。”他说，“实战中，敌机不会这么规矩地俯冲。它们可能会做机动，可能会抛洒干扰物，可能会用机枪扫射你们阵地。这些，都要考虑到。”

他招手让战士们围过来。

“我教你们一个口诀：一盯、二算、三稳、四狠。”

“一盯，盯住目标，眼睛不能眨。”

“二算，快速计算提前量，脑子要快。”

“三稳，呼吸稳，手稳，心态稳。飞机冲到眼前也不能慌。”

“四狠，扣扳机要狠，要连续射击，形成弹幕。一架飞机，只要中个三五发12.7毫米子弹，基本就废了。”

战士们认真记着。

“另外，要注意配合。”王雷继续说，“一个阵地两挺机枪，要分工。一挺打提前量，封堵敌机飞行路线；一挺打跟踪，盯着敌机本体打。两挺配合，命中率能提高一倍。”

他看向赵铁柱：“副连长，你数学好，负责设计几种标准应对方案。比如敌机从正面来怎么打，从侧面来怎么打，俯冲怎么打，水平轰炸怎么打。形成套路，让所有人背熟。”

“是！”

训练继续。

第四天，鬼子果然又来了。

这次是白天，四架飞机——两架轰炸机，两架战斗机护航。战斗机是九七式舰载战斗机，速度快，机动灵活，机翼下挂着机枪。

观察哨早早发现，防空警报响彻根据地。

“全体就位！实弹上膛！”张大彪下令。

战士们冲进掩体，拉开枪栓，装填实弹。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王雷在师部用望远镜观察。四架飞机飞得很高，大概两千米，战斗机在前，轰炸机在后。

“还是试探。”他对旁边的李云龙说，“战斗机护航，说明鬼子怕了。但他们不敢低飞，说明还没摸清咱们的底。”

“那咱们打不打？”李云龙跃跃欲试。

“不打。”王雷摇头，“这个高度，打也是浪费弹药。让高射机枪连忍着，练练定力。”

四架飞机在根据地高空盘旋，战斗机偶尔俯冲一下，又迅速拉起，像是在挑衅。轰炸机则保持高度，显然在拍照侦察。

高射机枪连的阵地上，战士们憋着一股气。

“狗日的小鬼子，有本事下来啊！”一个战士咬牙骂道。

“别急。”张大彪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们嚣张。等他们以为咱们没招了，飞低点的时候，有他们好看。”

飞机盘旋了二十分钟，扔了几颗炸弹——都落在荒山里。然后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阵地上，有人气得捶地。

“连长，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怎么了？”张大彪瞪了他一眼，“打仗不是赌气，要讲策略。现在打了，暴露火力，下次鬼子就会派更多飞机，飞得更高，咱们更打不着。忍着，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进套。”

他走出掩体，看向天空。

“都记着今天的憋屈。等真打起来，把这些憋屈，连本带利还给小鬼子！”

“是！”

当天晚上，王雷召集防空营干部开会。

“鬼子连续四天侦察，说明他们在制定详细的轰炸计划。”王雷指着地图，“我判断，最迟后天，他们就会发动大规模空袭。目标，首先是兵工厂和钢铁厂。”

“那咱们怎么办？”张大彪问。

“将计就计。”王雷说，“明天开始，在兵工厂和钢铁厂周围，布置假目标。用木头搭厂房，用帆布盖‘设备’，做得越像越好。真的设备，连夜转移进山洞。”

他看向工兵连长：“老陈，这个任务交给你。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至少三个像模像样的假目标。”

“没问题！”

“高射机枪连，调整部署。”王雷继续说，“分出四挺机枪，隐蔽部署在假目标周围。等鬼子来炸假目标的时候，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那真的兵工厂呢？”赵铁柱问。

“真的兵工厂，加强伪装，静默隐蔽。”王雷说，“鬼子炸了假目标，以为得手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咱们就争取到了时间，继续生产，继续发展。”

李云龙一拍大腿：“这招高啊！司令员，你这是要把鬼子当猴耍！”

“不是耍，是消耗。”王雷说，“鬼子的飞机和炸弹也是有限的，炸了假目标，真的就省下来了。而且打掉他们几架飞机，他们的空中优势就会削弱。”

他站起来，看向所有人。

“同志们，防空作战不是被动挨打，是主动防御。我们要让鬼子每来一次，就付出代价。一次比一次痛，直到他们不敢再来。”

“明白！”

散会后，王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鬼子不是傻子，一次吃亏，就会调整战术。

而龙牙师的防空力量，还远未成熟。

但他有信心。

因为这支部队，从成立那天起，就是在绝境中杀出来的。

苍云岭是这样，阳明堡是这样，反扫荡是这样，打山本还是这样。

没有装备，就抢敌人的。

没有经验，就用血换。

没有退路，就杀出一条路。

天空，也不例外。

“师长，还不睡？”苏婉清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衣。

“在想事情。”王雷接过外衣，“兵工厂那边，设备转移进度怎么样？”

“已经转移了百分之七十，明早能全部完成。”苏婉清说，“就是重型机床拆装麻烦，需要时间。”

“抓紧。”王雷说，“鬼子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苏婉清：“害怕吗？”

苏婉清笑了：“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你在苍云岭带着几十个人就敢打坂田联队的时候，我还在国外读书呢。那时候都不怕，现在咱们有坦克，有高射机枪，更不怕了。”

王雷也笑了，握住她的手。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看‘烈龙’飞机的进展。”他说，“第一批飞行员已经开始训练了。等咱们有了自己的空军，就不用天天抬头防着鬼子飞机了。”

“真的？”苏婉清眼睛亮了。

“真的。”王雷点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得先过了眼前这关。”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太原的方向，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

宫本一郎，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个日本陆大毕业的高材生，能玩出什么花样。

龙牙师，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