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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点点头，目光在那把锁上停留了一瞬。

“您不怕我跑掉吗？或者……偷东西？”

林若常擦盘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看他。“你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你比谁都清楚，离开这里，你不会找到更好的选择。至于偷窃……”

她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洞悉的淡然，“那太低级了，配不上你的脑子，小汤姆。”

男孩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真实的、细微的波动。

不是被夸奖的喜悦，而是被看穿些许本质的警惕，以及一丝极淡的、被“配得上”这个评价所触动的什么。

他低下头，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

夜里，林若常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安静无声。

她伸出右手，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语。一点微光在她指尖凝聚，柔和稳定。

这是系统留下的“遗产”中最基础的部分，让她能够无需魔杖也能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

更复杂的，或者涉及高深原理的，她就无能为力了。没办法，没上过学的野路子出身，能混成这样已经很好了，这也是她无法真正进入巫师世界的原因之一。

她收养汤姆，是希望改变。但具体怎么做？把他教成一个好人？用爱感化？

林若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她自己都不是什么热情洋溢的人，谈何用爱感化一个天性可能就偏向阴暗的灵魂。

或许，只是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除了力量、恐惧和纯血狂热之外，能看到其他东西的选择。

不是一个除了霍格沃茨，还能拥有“家”的概念的这样一个过分温和的选择。

是一个选择权力的机会。

是的，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没有权力的人和掌权人。

没有人不会为权力痴迷，如果有，那就是ta没有品尝过权力的美妙。

连她自己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会对那种权力如此痴迷，就更不要提汤姆了。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就像当年坚信自己能在经济危机里活下去一样。

她想：“多美妙，这种天命尽在我手的感觉。”

第二天，办理收养手续的过程比预想的繁琐，但也还算顺利。

林若常提前用魔法轻微影响了相关办事人员的思维，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一个如此年轻的单身女性收养一个男孩的事实。

这有点违背她“尽量遵守规则”的原则，但必要时，她也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

回家时已是傍晚。她推开公寓门，看到汤姆正坐在窗边的地上，借着最后的日光看书，是她书架上的一本地理图册。

听到声音，汤姆抬起头。

“手续办好了。”林若常放下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些食物和给汤姆买的几件换洗衣物。“从法律上讲，你现在是我的养子了。”

汤姆合上书，站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您，母亲。”

这个称呼让林若常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接着看到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试探。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衡量这个称呼带来的效果。

“……叫名字或者林女士就行。”林若常最终说，语气没什么变化。

“或者就这么算了，称呼什么的随你。我不想在称呼上赋予太多沉重的意义，那对我们来说是负担。”

她走到书桌旁，犹豫片刻，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汤姆可能想象的秘密或珍宝，只有几本书——不是普通的书，而是她在过去十年里，凭借记忆和零星探索，艰难复原抄录的一些魔法笔记，大多是基础原理和生活魔法。

还有一根细长的木盒。

她取出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她的魔杖，鹅耳枥木，火龙心弦，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

她很少拿出来，一个魔力微弱的巫师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杖太危险了。

汤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根魔杖上，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从他眼底升起，尽管他极力掩饰。

“如你所见，”林若常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拂过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我不是普通人。你，我想你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特别的能力。”

汤姆猛地抬头看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底下尖锐的戒备和震惊。“您知道？您也是……和我一样？”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林若常迎着他的目光，“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大，汤姆。有另一个隐藏起来的社会，由像我们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组成。你感觉到的那种力量，我们称之为魔法。”

她看到男孩的胸膛微微起伏，苍白的脸颊涌上一点激动的血色。

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对自身“异常”终于找到归属和解释的激动，或许，也混杂着对力量的敏锐渴望。

“我能学吗？”他问，声音紧绷。

“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林若常说，“但有一些事，必须说在前面。”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下三白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凌厉。

“魔法是工具，是知识，不是用来欺凌弱者、满足私欲的玩具。漠视生命、滥施伤害，在这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底线。明白吗？”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磐石，压在汤姆身上。男孩在她罕见的严厉姿态下，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点了点头。

“我明白。”

明白，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会遵守。

就像自己和同学在学校里把校规当任务清单刷一样，林若常心里清楚。

但有些规则，必须从一开始就划下。

“很好。”她神色稍缓，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最基础的笔记递给他，“识字量够的话，可以先看看这个。不懂的可以问我。”

“至于魔杖……”她合上盒子，“还不是时候。”

汤姆接过那本手抄的、略显粗糙的笔记，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英文书写的内容，还配有一些简单图示。他的手指拂过纸页，专注得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林若常转身去准备晚饭，留下男孩沉浸在他的新世界里。窗外的雾气依旧浓重，但屋子里，一盏灯被点亮了，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昏暗。

故事里的那只蝴蝶轻轻振动了翅膀，会酝酿出何种风暴现在无人可知。

但无论未来指向何方，这条路，是她林若常自己选的。

而她选择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她那份属于过往少女时期的、未曾磨灭的“狂妄”，试图在这既定的命运河流中，投下一颗不一样的石子。

天未必顺我意。

但我偏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