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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雕花窗棂时,季凝正蹲在床边给贺云系第二遍鞋带。
他的小白鞋鞋舌歪在脚背上,像只耷拉着脑袋的小鸭子。
姐姐系的蝴蝶结比胡婶的好看!贺云仰起脸,鼻尖沾着刚才偷吃桂花糕时蹭的糖渣,我们去买糖人好不好?
沈琳琳说她舅舅家巷口的糖人会转圈圈!
季凝的手指在鞋带上顿了顿。
她昨晚刚应下要带他出门,此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咙里的字便自己滚了出来:但得先问阿姨——她顿了顿,想起胡婶说过要称丁雯云,问夫人同不同意。
贺云立刻拽着她的手腕往楼下跑,睡衣下摆扫过楼梯扶手,带起一串叮叮当当的铜铃响。
季凝被他扯得踉跄,发间还别着昨夜没摘干净的碎钻发夹,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响。
丁雯云正坐在餐厅吃燕窝。
青瓷碗里浮着几点枸杞,像浸在琥珀里的血珠。
她抬眼时,季凝忽然想起婚前见面那天——这位继母穿着香奈儿套装坐在律师事务所,指甲盖涂成冷白的珠光色,在协议上签字时连看都没看季凝一眼。
夫人,云云想出去买糖人。季凝把贺云往身后藏了藏。
他正踮着脚够桌上的水晶糖罐,指尖沾了满手金箔纸碎屑。
丁雯云的目光扫过贺云翘起的呆毛,又落在季凝被扯得歪歪扭扭的领口上。
她放下银勺,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响:胡叔跟着,别去人多的地方。
知道了夫人!贺云欢呼着扑过去抱丁雯云的胳膊,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又立刻去拽季凝的衣角,姐姐快换衣服,我要坐副驾驶!
季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真丝睡裙——是胡婶今早送来的,月白色底绣着缠枝莲,比婚纱舒服许多。
她回房换了件米白针织衫,临出门前在玄关镜前顿住:镜中人耳尖还泛着红,发尾翘了一小缕,倒像被春风揉乱的柳枝。
胡叔的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
贺云蹦蹦跳跳跑过去,却在拉车门时突然转身,踮脚帮季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姐姐这样好看,比昨天穿白裙子还好看。
季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他认真的模样,突然想起昨夜他攥着糖纸说这是给姐姐的宝贝时,也是这样的眼神——纯粹得像刚下的雪。
轿车驶入老城区时,贺云把脸贴在车窗上,鼻尖压出红红的印子:姐姐快看!
卖烤红薯的爷爷!
上次我和胡叔来买,他多给了我一块!
季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角的煤炉正飘着甜香。
她刚要应,余光却瞥见斜后方的奶茶店门口——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正踮脚看菜单,栗色卷发在风里散开,那是季安的大学室友苏雨。
停车!季凝突然抓住胡叔的椅背。
贺云被她拽得歪倒,额头磕在她肩窝,疼得一声。
胡叔踩下刹车,轿车在梧桐树下缓缓停住。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盯着后视镜里苏雨的身影——要是被她看见自己和贺云在一起,季安的谎话就要穿帮了。
姐姐怎么了?贺云揉着额头,声音里带了哭腔,是不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