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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打伞,西装左肩全湿了,发梢滴着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圆。
季凝的呼吸一滞——这个消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像道被雨淋湿的影子,连眼眶都是红的。
出去。贺云挡在季凝床前,声音发闷,这是我和阿凝的家。
海茨没动。他望着季凝手腕上的疤,喉结滚动:我就说两句话。
季凝扯了扯贺云的衣角:让他说吧。
贺云回头看她,见她眼睛里浮着层水雾,像三年前冰湖底的月光。
他抿了抿嘴,慢慢退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丹尼还活着。海茨往前迈了一步,雨水在地面洇出蜿蜒的痕迹,当年是我......
别说了!季凝突然捂住耳朵,输液管里的液体剧烈晃动,我知道是你救了他,海兰都告诉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我现在有贺云,有玛利亚和小玉儿......
海茨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垂落在身侧。
他摸出盒烟,刚点燃又掐灭,火星溅在西装裤上,烫出个小黑洞:我明天回国。
海兰和鲍勃要结婚了,他们......
兰兰结婚?季凝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昨天还说要给小玉儿织围巾......
他们今天上午领的证。海茨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放在床头柜上——和季凝小时候总偷拿的那种橘子味一样,我来是想告诉你......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季凝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扯被单,额头沁出冷汗:疼......肚子......
海茨的脸瞬间惨白。
他冲过去要按呼叫铃,却被贺云一把推开。
贺云攥着季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砸在她手背上:阿凝不怕,我叫医生,我叫医生......
门地被撞开,温呦呦举着蛋糕冲进来,玛利亚端着玉米汁跟在后面。
海茨退到墙角,望着护士推着抢救设备涌进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雨还在下。
海茨站在医院楼下的香樟树下,摸出手机给鲍勃发消息:安排海兰今晚的航班。屏幕亮起时,屏保上的丹尼正对着他笑——和季凝小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新消息进来。
是海兰的自拍,她戴着鲍勃的领结,背景是民政局的红墙:“表哥,我和鲍勃要去度蜜月了,帮我跟凝凝说生日快乐呀~”
海茨的手指在键上悬了三秒,最终回了个。
他抬头望向季凝病房的窗户,那里亮着暖黄的灯,像团烧不穿雨幕的火。
凝凝阿姨!
熟悉的童音从身后传来,小玉儿举着小熊玩偶跑过来,发梢还沾着雨珠:兰兰阿姨说她结婚了,要给我当新妈妈!她晃了晃手里的喜糖,鲍勃叔叔给的,可甜了!
海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玉儿突然凑近他耳边:凝凝阿姨床头有张纸,上面有她的名字,和我爸爸签离婚协议时写的一样......
海茨的呼吸一滞。
他望着病房窗户里晃动的人影,摸出烟点燃,火星在雨幕里明灭,像双不肯闭合的眼。
季凝靠在病床上,望着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
刚才抢救时,协议被碰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时,发现最后一页多了行小字:若季凝后悔,可凭此协议要求贺云履行婚姻义务。
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却像还带着温度。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她突然想起海兰说的,想起贺云今天反常的认真,想起协议里抚养权归贺云的条款——那个总把棒棒糖塞她口袋的男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季凝慢慢把协议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
她望着窗外的雨,听见自己心跳如擂:明天,等贺云来送早餐时,她一定要问清楚,这份协议,到底藏着多少他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