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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是在傍晚醒的。
季凝端着温水推门时,看见他正盯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像极了涟漪上周在幼儿园画的简笔画。
醒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要喝水吗?
贺云转头。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小时候拿到糖果的孩子:媳妇。他拽她袖子,声音软得发黏,抱抱。
季凝的手悬在半空。
三天前他还西装革履地说季小姐请自重,此刻却像个要糖吃的小娃娃。
她喉咙发紧,轻轻抱了抱他:我在。
贺总现在这状态,不能独居。蓝天靠在门框上,声音低了些,搬回贺家吧,有保姆照应。
季凝抬头。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贺云的发梢,他正把绿萝叶子往嘴里塞,被她抢下时还扁了扁嘴。
她想起医生说的需要家属,想起贺家那栋带花园的别墅——至少,那里有能装监控的儿童护栏。
她摸了摸贺云的头,我们回家。
温呦呦是在贺家门口见到季凝的。
她刚把玛利亚和贺涟漪从幼儿园接出来,就接到季凝电话:能帮我把孩子们送来贺家吗?此刻她盯着站在玄关的贺云——他正揪着季凝的围裙带子,把脸往她背上蹭,活像只大型犬。
他...真傻了?温呦呦压低声音。
季凝点头:医生说的。她蹲下来抱玛利亚,小女孩却挣开她,踮脚去够玄关的水晶吊灯。
小玉儿别碰——
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的声响让所有人僵住。
玛利亚站在碎片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指着贺涟漪:是妹妹碰的!
贺涟漪缩在温呦呦腿后,吸了吸鼻子:不是我...是风。
都怪我没看好。季凝弯腰捡碎片,手指被划了道血口。
没事。身后传来丁雯云的声音。
贺云的继母扶着门框站着,脸色比平时更白,孩子哪有不闯祸的。她盯着地上的碎片,喉结动了动,胡婶,收拾了吧。
季凝抬头时,正看见丁雯云转身时攥紧的手背——青筋凸起,像条扭曲的蛇。
深夜,季凝站在贺云的卧室门口。
他趴在大床上,把睡衣扔得满地都是,看见她进来,眼睛立刻亮了:媳妇,选这个!他举着件印小熊的蓝睡衣,搓背。
季凝的指尖碰到睡衣上的绒毛。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见他发顶翘起的呆毛——和下午在医院里,他揪她围裙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睡衣一件件捡进衣柜,先穿这个,然后...搓背。
贺云咧嘴笑了,露出虎牙。
季凝收拾到最底层时,指尖触到个硬东西——是他以前总戴的袖扣,用红布包着,还带着体温。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吹得床头的绿萝叶子沙沙响。
季凝攥着袖扣直起身,正撞进贺云亮晶晶的眼睛里。
媳妇快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搓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