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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先生倒是准时。”卫仪扯出冷笑,把照片拍在咖啡桌上,“二十年前你在市立医院当实习医生,那天护士抱错孩子的事,该不会忘了吧?”
卫长安的指节在纸袋上顿了顿,坐下来时带起一阵冷香:“卫太太特意约我,就是为了翻旧账?”
“旧账?”卫仪的声音拔高,惊得邻桌老太太转头,“季凝的女儿和我儿子阿宝同岁!那天我在产房大出血,你抱着孩子出来说‘是个儿子’,可后来……”她喉间发哽,“后来阿宝周岁时查出血型不对,你说‘可能抱错了’,结果查了三年没下文——现在季凝突然冒出来个女儿,眉眼像极了我当年的B超单!”
卫长安终于打开纸袋,抽出一沓纸推过去:“上周我让人重新做了亲子鉴定。”他指腹敲了敲报告上的结论,“小玉儿的DNA和卫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咖啡杯在卫仪手里晃了晃,深褐色液体溅在照片边缘,模糊了婴儿的轮廓:“你骗我!”
“卫太太该记得,当年你坚持要隐瞒抱错的事,怕影响卫家声誉。”卫长安的声音像块冰,“这些年我托人找过所有可能的孩子,包括季凝——她出生证明、疫苗本都清楚,没有被调换的记录。”
卫仪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就是怕我查到季凝和贺家的秘密!她不过是季家养女,凭什么能嫁进贺家?贺云那个傻子……”
“够了。”卫长安按住她手腕,力度大得发疼,“卫太太如果再纠缠季小姐,我不介意把当年你为保名声,偷偷送走真正卫家孩子的事说出去。”
卫仪的脸瞬间煞白。
她猛地抽回手,披肩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抓起照片和包跌跌撞撞往外走。
经过前台时,她撞翻了放糖罐的托盘,玻璃碎裂声里混着她哽咽的低语:“我只是想……找我的孩子……”
卫长安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将亲子鉴定报告一张张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雨丝透过玻璃渗进来,沾湿了他西装袖口的银线,像道褪不去的旧疤。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粤菜馆里,林形如正用公筷给卫仪夹了块叉烧:“卫太太特意约我,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卫仪捏着青瓷杯的手顿了顿。
她盯着林形如腕间那串和田玉手串——贺云上周出席慈善晚会时,她看见季凝也戴了串类似的,只不过是翡翠的。
“林小姐和贺家也算旧相识。”卫仪笑了笑,“你说贺云真的只有八岁智商吗?还是说……”她压低声音,“他在装傻?”
林形如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抬眼时,眼尾的泪痣跟着挑了挑:“贺先生的诊断书我看过,是三甲医院三个专家联名签的。”
“可季凝呢?”卫仪趁热打铁,“她一个养女,凭什么能让贺家上下都护着?听说贺云最近在学看财报,还能记住公司几个重要项目的名字……”
“卫太太。”林形如突然放下筷子,“我和贺家的交情,仅限于在沈叔叔生日时吃过几顿饭。至于季小姐……”她端起茶盏抿了口,“上回在慈善晚宴,她帮我解围了三个纠缠的客户。这样的人,值得被护着。”
卫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桌布里。
她看着林形如叫来服务员结账,起身时裙角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菜单,露出底下压着的两张机票——目的地是三亚,日期是下周三。
“林小姐这是要去旅游?”她强撑着笑。
“和大学室友。”林形如理了理袖口,“她老公去年去世了,我陪她散散心。”她顿了顿,“卫太太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直到林形如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卫仪才摸出手机,对着机票照片拍了张。
镜头里,机票姓名栏清晰地写着“林形如”和“季凝”。
贺家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季凝刚给小玉儿洗完澡,正蹲在地毯上帮她吹头发,发梢的水珠落下来,在她手背上砸出小水洼。
“妈咪,爸爸呢?”小玉儿揪着她发绳玩。
“在厨房给你煮酒酿圆子。”季凝笑着刮了刮她鼻尖,“说要加三个鸡蛋,比你要求的还多一个。”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
季凝猛地站起来,却见贺云举着个圆滚滚的瓷碗探出头,碗里的圆子正扑腾着泡:“凝凝,糖罐够不着……”他的衬衫下摆沾着面粉,左脸还蹭了道蛋渍,活像只偷喝了蜂蜜的熊。
季凝憋着笑走过去,踮脚从吊柜顶层取下糖罐。
贺云的视线跟着她的手腕转,等她转身时,突然伸手把她圈在冰箱和自己之间:“凝凝今天去哪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只求摸的大狗。
“带玉儿去旧巷子看张奶奶了。”季凝把糖罐递给他,指尖扫过他手背上的面粉,“怎么,查岗呀?”
贺云没接糖罐,反而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胡婶说你和胡叔说……不生小弟弟?”他的睫毛颤了颤,“是我不好吗?上次摔了,膝盖疼,你怕我带不好小弟弟?”
季凝心尖发软,踮脚亲了亲他眉心:“阿云最好了。只是玉儿还小,你有时候会像小朋友一样跑太快……”她指尖抚过他后颈的旧疤,“等你再壮实些,等玉儿能帮忙照顾弟弟了,我们就生,好不好?”
贺云眼睛亮起来,像小时候拿到新玩具的模样:“那我每天吃两碗饭!练肌肉!”他比划着鼓起胳膊,却因为用力过猛碰倒了糖罐,白砂糖“哗啦啦”撒了一桌。
两人蹲在地上收拾时,季凝说起明天要和林形如商量旅游的事:“她大学室友刚丧偶,我们想带她去三亚……对了,我那个学旅游管理的学长,以前帮我规划过路线,我打算问问他……”
“学长?”贺云的动作顿住,指尖捏着的方糖被攥得粉碎,“男的?”
季凝看着他突然绷紧的下颌线,憋着笑点头:“嗯,男的,比我大两届……”
“不去了。”贺云“啪”地合上糖罐,“我帮你规划路线!我……我看过好多旅游书!”他从裤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凝凝的旅行计划”,“三亚有椰树,有大海,我要和你在沙滩上捡贝壳,给玉儿堆城堡……”
季凝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贴着剪报、画着歪扭的地图,还有几页被茶水洇湿的痕迹——显然是他偷偷准备了很久。
她喉咙发紧,刚要说话,贺云突然站起来拽她的手:“走,去泳池!”
“现在?”季凝愣住,“天都黑了……”
“我今天学了新泳姿!”贺云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换气时,说我像小青蛙。我要游得比小青蛙快,比学长……”他突然噤声,耳尖红得要滴血。
季凝看着他拽着自己往泳池跑的背影,月光落在他发梢,把那撮呆毛照得发亮。
远处传来小玉儿的叫声:“爸爸妈咪等等我!”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她突然想起下午在旧巷子和女儿说的话——有些爱,不用很多玩具,不用很大的房子,只要像此刻这样,手拉手往前跑,就足够富有了。
泳池边的路灯“啪”地亮起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光。
贺云已经脱了鞋站在池边,回头冲她笑:“凝凝,我数到三就跳——一,二……”
季凝笑着跑过去,在他喊出“三”的瞬间,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