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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没说话,只把她碗里的排骨都夹到自己碗里,挑了没刺的鱼肉放回去。
季凝望着他垂落的眼睫,突然想起昨夜他在医院说的话——每天打一支止疼针,剩下的时间,让医生把你当年给凝凝下的药加倍输回去。
那个说这话时眼神像淬了冰的男人,此刻正用公筷替她挑鱼刺,指腹还沾着方才揉雪球的雪水。
爸爸手破了!玛利亚突然喊。
季凝这才注意到贺云右手食指有道细血痕,混着水在白瓷碗上洇出个小红点。
她立刻放下碗:怎么弄的?
洗碗时碰着了。贺云要缩回手,却被她抓住。
我来洗。季凝站起来,却被他按回椅子,你坐着,我去拿创可贴。
厨房的水声哗哗响。
季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踮脚够吊柜里的创可贴(他总说这柜子设计得太高),发顶翘起的呆毛沾着饭粒,突然说:阿云,如果有天你不喜欢我了......
水声顿住。
贺云转身时,创可贴的包装纸簌簌落在地上:不会有那天。
我是说假设。季凝走过去,替他撕开创可贴,如果......你会告诉我吗?
贺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
他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突然低头吻她发顶:凝凝这里疼。他的手掌按在她心口,你总说没事,但我能感觉到。
季凝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丁雯云在病房里喊的海茨会杀了你们,想起昨夜贺云翻查资料时电脑屏幕映得他眼底泛红。
她想说我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已经为她扛了太多。
如果我变心......贺云突然说,你就把我绑在樱花树下,像去年春天那样,给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季凝破涕为笑:你八岁智商的时候,就爱听这首歌。
现在也爱。他把创可贴贴在她手腕上,而不是自己的伤口,凝凝的心跳声,比歌好听。
雪夜里的探监室泛着冷光。
贺嘉运搓了搓冻僵的手,隔着铁栅栏看丁雯云。
她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伤还没好,左眉骨有道青肿,见了他却突然笑起来:嘉运,你怎么瘦了?
妈,贺云查了瑞士账户。贺嘉运压低声音,手机屏幕亮着,是赌场发来的催款短信,他要是知道我赌输了三千万......
他不会知道。丁雯云突然抓住铁栅栏,指甲缝里还沾着探监室的锈迹,我留了笔钱在海外账户,密码是你生日。
但嘉运,你得离贺云远点,他......他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
贺嘉运皱眉:他本来就不是傻子,当年装的。
妈,你到底做了什么惹他?
上个月他还说要接你回家,现在却让人每天给你打止疼针......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丁雯云突然尖叫,看守在门外敲了敲玻璃。
她喘着气坐下,声音哑得像砂纸,当年要不是他装疯卖傻,贺家早就是你的了。
现在他醒了,可有人比他更想贺家垮......
叮——
贺嘉运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澳门那边的合作方发来的消息:贺先生,您昨日未接电话,我们已与别家签约。他盯着屏幕,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没注意到丁雯云还在说:海茨那边......
妈我先走了。贺嘉运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得去处理澳门的事。
他走出探监室时,雪还在下。
手机又震了震,是赌场的催款短信:最后期限:明日正午。他望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贺云今天早上在家族群里发的照片——季凝和玛利亚堆的雪人,戴着粉色围巾,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最棒。
他捏碎了手机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