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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立刻扭头看向门口的护士,眼睛睁得圆圆的:阿姨,凝凝能出院吗?
护士被他的孩子气逗得直笑:打完这瓶就能走,但要记得下周来复查。
知道啦!贺云转身时差点撞翻床头柜的花瓶,手忙脚乱扶住后,又赶紧把季凝的围巾围好,凝凝的脖子不能受凉,要裹成小粽子。
季凝由着他折腾,目光落在窗外。
晨雾正慢慢散,能看见远处的山尖露出了一点青。
她想起玛利亚画里的太阳,想起贺云藏在西装内袋的水果糖,想起此刻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的指尖——有些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像春天的草芽,从最坚硬的冻土底下,一点一点,钻出甜来。
至于简家的威胁,至于未眠的海棠,她望着身边手忙脚乱系围巾的人,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风雨,都能变成伞下的风景。
城郊的波斯菊田比胡婶说的更盛。
贺云推开车门时,风卷着粉紫色的花浪扑过来,沾了他一鼻尖的花粉。
他站在田埂上转了个圈,羽绒服帽子上的绒球扫过季凝的脸:凝凝快看!
是粉色的云掉在地上了!
季凝被他拽着手往花田深处走,草叶上的晨露打湿了裤脚。
她望着他发顶被风吹乱的呆毛,突然想起今早打针时他红着眼眶数一、二、三的模样——此刻那点脆弱早被花海揉碎,他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云雀,每一步都要跳起来去够最高的花茎。
凝凝站这儿!贺云跑到田中央,双手圈成望远镜罩在眼上,后面有朵花比你还高,我要拍凝凝比花漂亮!
季凝依言站定,阳光透过花穗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金斑。
镜头里的贺云踮着脚调整角度,羽绒服拉链开了半截,露出里面季凝的米色高领毛衣——那是他今早非说凝凝的衣服有太阳味,硬要套在自己秋衣外的。
他举着手机喊,自己却先弯了眼睛,像上次吃草莓蛋糕那样笑!
快门声接连响起时,季凝忽然被他从背后抱住。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里还带着方才分食的橘子糖甜气:大富说照片要洗出来贴在冰箱上,胡婶说要挂在楼梯间,玛利亚说要画在她的新画册里......他掰着手指头数,突然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我要贴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见凝凝。
季凝反手勾住他环在腰上的手。
他的手指还带着花茎的凉意,却比任何暖炉都烫。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两个年轻人推着车站在田埂边,女生的碎花裙被风吹得翻起一角:姐姐,能帮我们画张像吗?
林小棠的声音细得像花穗上的蜂鸣。
她身边的男生陈默耳尖通红,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素描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给小棠的20岁礼物。
季凝蹲下身翻素描本时,贺云立刻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凝凝的画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那是三年前的旧作了。季凝翻到最后一页,铅笔线条还留着橡皮反复擦拭的毛边,那时候给卫氏集团画宣传图,卫长安说我把他画得像块冰,非让重画......
卫长安?贺云的尾音突然拔高。
他原本趴在画架边的身子直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调色盘边缘,奶油色的颜料在指缝里挤出小团,就是上次在宴会上,盯着凝凝看的那个白衬衫叔叔?
季凝抬头,正撞进他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双眼此刻像被搅浑的湖水,明明还漾着水光,却藏了点蔫蔫的委屈。
她憋着笑,故意用沾了玫瑰红颜料的指尖点他鼻尖:吃醋了?
才没有!贺云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画架绊了下,手忙脚乱扶住时,调色盘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耳尖红得比花田里的石竹还艳,我、我只是觉得......他突然把捡起来的调色盘举到她面前,凝凝的颜料要弄脏了,快画画!
林小棠捂着嘴笑出了声。
陈默赶紧掏出手机给两人拍照,镜头里季凝歪头逗贺云,他鼓着腮帮子往她调色盘里挤深蓝颜料,却不小心挤到了她手背。
阳光穿过花穗落下来,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揉成一团,比任何画像都鲜活。
画好了。季凝吹干画纸,递给林小棠时,贺云正蹲在旁边用草叶编戒指。
他编得歪歪扭扭,草茎上还沾着泥土,却郑重其事地套在季凝无名指上:比钻石好看。
林小棠和陈默推着自行车离开时,风里飘来女生的轻笑:姐姐的先生,像块化不开的软糖。季凝低头看草戒,贺云正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她突然想起今早万先生说的海棠未眠,想起枕头下那封被撕成蝴蝶的威胁信——但此刻花浪漫过脚腕,他的体温透过毛衣渗进来,所有风雨都成了很遥远的事。
凝凝,看那边!贺云拽她往花田深处跑,有棵歪脖子树,我们可以把草戒挂在上面!
季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她正踮脚把草戒系在树枝上。
贺云举着她的手怕她摔着,下巴几乎要抵到她后颈。
未读消息是琳撒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卫氏股价跌了三个点,你猜是贺总出手,还是卫长安......
谁发的?贺云凑过来看,鼻尖蹭得她耳垂发痒。
琳撒。季凝关了手机,转身时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花穗的味道,还有她毛衣上熟悉的薰衣草香,她说明天约我喝下午茶。
贺云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让胡叔买桂花糕带去。
风又起了。
花浪从他们脚边涌向远处的青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季凝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觉得所谓永远,大概就是这样——有他在的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甜,比下一刻更珍贵。
而此刻,二十公里外的卫家书房里,卫仪正捂着被咖啡烫伤的手背。
我太笨了......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本来想给你送醒神茶,结果......
卫长安攥着药箱的手在发抖。
他望着她泛红的手背,记忆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纸页——只记得有个穿蓝裙子的女人,曾在暴雨里给他递过伞;只记得有幅未完成的素描,画里的眼睛像浸在月光里。
但此刻眼前的卫仪,睫毛上挂着泪,指尖轻轻碰他手腕:阿长安,以后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卫长安喉结动了动。他伸手帮她涂烫伤膏时,听见自己说:
卫仪垂下眼,藏起眼底的暗涌。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想起今早看到的监控——季凝在花田里笑着,贺云帮她系草戒的模样。
没关系,她想,只要卫长安记不起过去,只要他说一起面对......
风掀起书房的窗帘,一张未被收进抽屉的素描纸轻轻飘落。
上面是模糊的轮廓,只勾了半只眼睛,却像极了季凝在花田里弯起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