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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开口,孙笑天却站了起来,笑容突然释然:我知道了。
打扰了。
他转身时,季凝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照片——是张泛黄的孤儿院合影,最边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茶水间的微波炉地响了一声。
孙笑天的脚步顿了顿,推门离开时,走廊里的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内侧绣着的字暗纹。
季凝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孙笑天推开门的瞬间,她瞥见他西装内袋那张孤儿院合影的边角——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琳撒。”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去前台帮孙先生请个假,就说他身体不适。”
“啊?”琳撒捧着咖啡杯的手顿住,“季总,他刚走——”
“现在。”季凝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冷汗,“另外,查他今天的行程记录,所有与冷家相关的合作文件都调出来。”她顿了顿,补充道:“用私人账号查,别惊动总机。”
琳撒立刻点头,马尾辫在肩头晃了晃:“我这就去。”她经过季凝身边时,闻到淡淡的柠檬香——是季凝习惯性擦的护手霜味道,此刻却混着若有若无的焦虑。
季凝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贺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能看见他伏在大班桌上画沙堡的草稿。
诺诺和小玉儿下午被胡婶接走了,他便翻出孩子们的彩笔,在A4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城门朝大海”的设计图。
“阿云。”季凝推开门时,他立刻抬起头,彩笔“啪”地掉在纸上,在“护城河”位置晕开一团蓝色。
“小凝回来了!”贺云跳起来,拽着她的手腕往沙发带,“胡婶送了杨枝甘露,我给你留了最大的芒果块。”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保温桶,盖子上还沾着彩铅印子,“我尝过了,不甜,你肯定喜欢。”
季凝接过勺子,却没急着吃。
贺云歪头看她,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太阳穴:“小凝皱眉了,是孙叔叔惹你不高兴?”
他的指尖带着彩笔的凉意,季凝心里一软。
这个总被她当孩子宠的男人,此刻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下午在沙滩,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在看丢失的东西。”贺云抿了抿唇,“上次在老宅,丁雯云翻我小时候的相册,也是这种眼神。”
季凝的勺子“当”地磕在碗沿。
她突然想起贺云虽心智如孩童,却保留着成年人的观察力——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他都悄悄收在眼底。
“阿云,你……”
“叮铃——”
办公室内线突然响起。
贺云伸手要接,季凝抢先按下通话键。
前台小妹的声音带着颤音:“季总,孙先生说有急事找贺总,现在在会客室。”
季凝和贺云对视一眼。她摸了摸他手背:“我陪你去。”
会客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孙笑天坐在阴影里,西装搭在椅背上,露出的衬衫袖口绣着同样的“冷”字暗纹。
看见贺云进来,他猛地站起来,公文包“啪”地砸在桌上:“贺总,冷家要见季太太。”
贺云的脚步顿住。
他挡在季凝身前半步,像棵突然抽高的树:“见她做什么?”
“他们说季太太是冷家走失的小女儿。”孙笑天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二十年前云城孤儿院那场火灾,冷家夫人为救学生被埋,临终前说过……说过有个小女儿在火灾前被抱走。”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张泛黄的DNA鉴定报告,“冷老太爷要她认祖归宗。”
季凝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想起孤儿院老院长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要好好活着”,想起每年清明她都会去冷家旧宅墙外的梧桐树下放束白菊——原来那些若有若无的宿命感,早就在二十年前埋下根。
“不去。”贺云突然开口。
他抓起桌上的资料就要撕,季凝慌忙按住他的手:“阿云!”
“小凝是我太太。”贺云盯着孙笑天,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晚霞,“是诺诺和小玉儿的妈妈,是贺家的人。冷家?”他嗤笑一声,像孩子在说讨厌的零食,“没听说过。”
孙笑天的脸白了白:“贺总,冷家不是普通家族。他们的资金库能撼动半个金融圈,训练基地的武装——”
“那又怎样?”贺云打断他,把季凝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比资金库被偷还疼。小凝要是不开心,我就把冷家的资金库……资金库也画成沙堡,一脚踩扁!”
季凝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早上贺云蹲在沙滩上,为诺诺的沙堡被浪冲垮急得掉眼泪;想起暴雨夜他把发烧的她抱在怀里,用体温给她捂脚;想起他总说“小凝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原来最纯粹的守护,从来不需要权谋和算计。
“孙先生。”季凝抽回手,把资料推回去,“替我谢谢冷老太爷的好意。但我的家,在这里。”
孙笑天张了张嘴,最终把资料收进公文包。
他起身时,贺云突然拽住他的袖口:“你要是再让小凝皱眉,我就……就把你相机里的照片全冲进马桶!”
“啊?”孙笑天愣住。
季凝也愣住——原来他下午在沙滩上,早注意到孙笑天删照片的动作。
“走了走了。”孙笑天扯了扯被拽皱的袖子,逃也似的离开会客室。
贺云立刻转身捧住季凝的脸:“小凝别难过,我让胡叔炖了你爱吃的莲藕汤。等会我们回家,给小玉儿编贝壳项链,给诺诺讲《沙堡大英雄》的故事——”
“阿云。”季凝踮脚亲了亲他鼻尖,“我不难过,我很开心。”
窗外的晚霞漫进房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金。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冷家总部。
警报声像条尖锐的蛇,在监控室里乱窜。
冷老太爷攥着檀木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屏幕上的资金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训练基地的监控画面里,几十个黑点正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老爷!”管家举着药瓶冲进来,“张医生说您不能再动气——”
“滚!”冷老太爷咳得弯下腰,指节叩在实木桌上,“查!到底是谁黑了我的系统!”
“是海茨先生。”阴影里走出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冷光,“他说……要换卫长安。”
冷老太爷猛地抬头,血丝爬上眼白:“卫长安?那个被我打断腿的废物?”
“他恢复得很好。”白大褂递过个银色药瓶,“这是海茨先生给的记忆恢复剂,喝下去,他就能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卫长安靠在床头,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瓶。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玻璃瓶上切出细碎的银边。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间又缩回来——记忆恢复意味着要面对母亲被大火吞噬的画面,意味着要承认自己曾跪在冷老太爷脚边喊“爷爷”,意味着要……
他闭了闭眼,把药瓶轻轻推回抽屉最深处。
夜风掀起窗帘,吹落床头柜上的报纸。
头版照片里,贺云抱着两个孩子站在沙滩上,季凝站在他身侧,四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道怎么都拆不散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