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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疼。玉华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有叔叔抱我,我踢他,他推我撞石头上了。她掀起湿哒哒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贝壳手绳——刚才海茨拿的那根,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仿制品,真手绳还好好系在她腕间。
玛利亚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她蹲下来用手帕按住玉华的伤口,闻到小姑娘身上有股陌生的檀香味,像冷家祠堂里烧的线香。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是冷家的黑色迈巴赫转过了贺家朱漆大门,驾驶座上的管家正透过车窗朝她点头。
玉华宝贝,玛利亚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跟叔叔去看爷爷好不好?
爷爷给你买了草莓蛋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海茨说冷家要贺云,玉华是筹码;可玉华额角的伤不是假的,那声叔叔抱我也不是编的。
玉华歪着脑袋,发间的粉色蝴蝶结歪到耳边:阿云哥哥会来吗?
会的。玛利亚替她理了理湿头发,看见迈巴赫停在五步外,管家已经下车,黑色手套攥着镀金拐杖,阿云哥哥马上就来接你。
玉华刚被抱上车,玛利亚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海茨的短信:冷家地牢第三间,墙角有摄像头。她望着迈巴赫扬起的尘土,突然想起父亲在赌桌上红了眼的模样——海茨替他还了三千万高利贷时,说的那句人情总要还的。
玛利亚阿姨坏!玉华的小脑袋从后车窗探出来,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玻璃上,玉华要阿云哥哥!
玛利亚追着车跑了两步,高跟鞋卡在青石板缝里。
她扶住石凳稳住身形,看着迈巴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才摸出手机给海茨拨电话:我带话,贺云需要你帮忙。
聪明人。海茨的声音像沾了冰碴,让他在冷家撑半小时,我带能证明冷二房私吞矿款的证据到。
电话挂断的瞬间,玛利亚瘫坐在石凳上。
她望着荷花池里漂浮的假手绳,突然想起季凝教玉华画水彩时的模样——小姑娘总把云朵涂成粉色,说阿云哥哥的眼睛像。
如果玉华出事...她抓起手机给季凝发了条消息:玉华在冷家,额角有伤,贺云去了。
季凝的车在高速上飙到一百二。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节捏得泛白。
副驾上的胡婶攥着纸巾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少夫人,慢...慢点...
胡婶,季凝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钢,打给蓝天,让他调冷家老宅的监控,重点看后巷仓库和祠堂。她想起昨夜贺云翻出的冷家旧账——冷老太爷的两个儿子为争家主之位,十年前在矿难里埋了三十七个工人。
如果冷家拿玉华逼贺云...
贺云的车停在冷家老宅门口时,青铜兽首门环正被管家叩得哐哐响。
他推开车门,西装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袖珍手枪——那是季凝去年生日送的,说坏人来了要保护自己。
贺总。管家鞠躬时,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冷光,老太爷在正厅等您。
正厅的红木屏风后传来争吵声。
贺云掀开门帘,看见冷老太爷坐在酸枝木主位上,银白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边跪着个穿墨绿唐装的中年男人,右肩血糊糊的——刚才那声闷响,是管家的配枪抵着他肩胛骨开的。
贺小子,冷老太爷端起青花瓷茶盏,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醉死在澳门,一个死在矿坑里。
冷家要选新家主,总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他指节敲了敲案几,你媳妇是季家养女,你是贺氏总裁,我要你当这个家主。
穿唐装的男人突然抬头,脸上全是汗:爸!他是外姓人——
枪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管家的枪口还冒着烟,中年男人的额头多了个血洞,尸体栽倒时撞翻了茶几,景德镇瓷器碎了一地。
贺云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越过满地碎瓷,看见屏风另一侧的贵妃榻上,玉华正缩成团,额角的伤结了痂,却还在渗血。
她攥着小天鹅的翅膀,见他进来,立刻哭着扑过来:阿云哥哥!
玉华疼!
贺云接住她的瞬间,闻到她发间的檀香味里混着铁锈味。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角,掌心轻轻护着伤口,抬头时目光扫过冷老太爷,像把淬了毒的刀:伤她的人,活不过今晚。
冷老太爷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相撞发出脆响:我要的是答复,不是威胁。
贺云把玉华交给身后的蓝天,替她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刘海:我要知道三件事。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冷家现在有多少死账,矿场的股份分给了哪些人,还有...他盯着管家腰间的配枪,谁动的玉华。
正厅的自鸣钟敲响了三下。
贺云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海茨的未接来电——半小时,还有二十八分钟。
冷老太爷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个檀木匣子,账本在这,矿场股份明细在夹层。
至于伤玉华的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已经死了。
贺云接过匣子时,指尖擦过匣盖上的雕花。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海茨说半小时,现在还剩二十五分钟。
如果证据没来...
屏风后传来道年轻男声,玉华妹妹该上药了。
贺云转头,看见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倚在屏风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潭死水。
他怀里抱着个医药箱,箱盖上印着冷家的鎏金家徽——冷老太爷的长孙,冷慕白。
玉华攥着贺云的袖口不肯松手:不要跟叔叔走,玉华要阿云哥哥。
听话。贺云蹲下来,替她擦掉脸上的泪,阿云哥哥要和爷爷说说话,说完就来抱你。他望着冷慕白接过玉华时,对方手指在小姑娘后颈轻轻一按——那是让人放松的穴位,手法熟得像训练过十年。
自鸣钟的铜锤再次落下。
贺云打开檀木匣子,第一页账册上的日期是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七日——矿难发生的那天。
他数着上面的死亡人数,听见冷慕白的脚步声渐远,突然想起季凝发给他的消息:我在冷家后巷,带了胡叔和十个保镖。
还有二十分钟。海茨,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