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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鼓鼓地坐到一张破木凳上,开始处理自己的脚踝。药膏已快用尽,脚踝的红肿虽消了些,但行走时仍疼。
萧衍瞥了她一眼,未语,只将加热好的水倒入碗中,递给她:“饮了。”
沈昭接过碗,水温正好。她小口啜饮,暖意自胃中扩散开来,驱散了夜寒。
屋里一时静寂,只余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昭捧着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萧衍。他正靠坐墙边闭目养神,但沈昭能感觉到,他的警惕无丝毫松懈——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应藏着兵刃。
“他究竟是何种人呢?”她忍不住想,“能听见旁人心声,却从不滥用此能。明明可将我当棋子用毕即弃,却一路护我逃亡。宸妃警示须慎对他,可他若当真心怀叵测,有的是时机对我下手……”
“因你有用。”
萧衍忽地睁眼,直直看向她。
沈昭手一抖,碗中的水险些洒出:“王、王爷又听见了?”
“你的疑问皆写在脸上。”萧衍淡淡道,“本王护你,自然因你有用。‘活钥匙’若是死了,谁去开‘凤眠之地’?”
这话说得冷酷而现实,但沈昭反而松了口气——直白的利害关系,比模糊不清的善意更令人安心。
“那王爷欲求何物?”她鼓起勇气问,“‘凤眠之地’中究竟有何,让您这般费心?”
萧衍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眼中的情绪映得晦暗不明。
“那里藏着真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关乎‘凰血’,关乎圣祖皇帝,亦关乎……这王朝的命数。”
这答案比沈昭预想的更宏大,也更沉重。
“故而王爷非为珍宝,亦非为权柄,”她试探着问,“只为……真相?”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你可这般认为。”
沈昭欲再问,忽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唔……”她手中的碗坠落在地,摔得粉碎。她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此番的记忆冲击比先前更猛烈——
她看见自己立在一个巨大的祭坛前,祭坛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一个白衣白发的老者背对着她,正将何物投入祭坛中央的火焰中。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凤凰的虚影!
老者转身,面容慈祥,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昭儿,你是我族千年一遇的‘纯血’,待仪式完成,你将成为真正的‘天命凰女’,执掌这天下气运……”
“不!”年幼的她惊恐后退,“我不要!放开我!”
画面破碎。
她又看见母亲抱着她狂奔,身后是追兵的火把。母亲将她藏在一个树洞中,泪流满面:“昭儿,记住,永远莫回南疆,永远莫让人知你是谁……”
“阿娘!”她哭着伸手,却只抓住母亲衣角的一缕布料。
布料自指间滑落,母亲决绝转身,向另一方向奔去,引开了追兵。
最后一个画面——
她躺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四肢被铁链锁住。那个白衣老者俯身望着她,手中执着一根长长的金针。
“乖,很快便不疼了。”老者的声音温柔如魔鬼,“待为师为你种下‘伪印’,封了你的血脉记忆,你便能做个寻常人,平安长大……”
金针落下,刺入眉心。
剧痛!魂魄被撕裂般的剧痛!
“啊——!”沈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自凳上摔落。
“沈昭!”萧衍瞬间冲至她身旁。
沈昭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她的眼瞪得极大,却无任何焦距,仿佛仍沉浸在那可怖的记忆中。
“莫要……莫要扎我……”她无意识地呢喃,双手在空中乱抓,“阿娘……救我……”
萧衍脸色骤变。他一把将沈昭抱起,置于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双手按住她的太阳穴,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
“醒来!”他低喝,“那些只是记忆,已过去了!”
沈昭的身子仍在颤抖,但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萧衍,泪水忽地决堤而出。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破碎,“是国师……是云无涯!他给我种下的‘伪印’!他要夺我的‘纯血’!”
萧衍的手猛地一顿。
国师云无涯——当朝玄门领袖,陛下最信任的方外之人,据言已有百岁高龄,却依旧容颜不老。
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
“还有呢?”萧衍沉声问,“他还做了什么?”
沈昭努力回想,但记忆到此便断了。剧烈的头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只能断断续续道:“南疆……祭坛……他要举行一个仪式……用我的血……”
话音未落,屋外忽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不是鸟鸣,亦非兽吼——是人为发出的信号!
萧衍眼神一厉,瞬间吹熄油灯,将沈昭拉下床,躲到墙角阴影中。
几乎同时,木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月光自门外涌入,照亮了门口几个黑衣蒙面的身影。为首之人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靖王殿下,”那人声音沙哑,“我家主上有请。还有那位沈姑娘——主上言了,要活的。”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昭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能感觉到萧衍的身体紧绷如弓,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如实质的杀意。
而她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他们寻来了。那个噩梦里的白衣老者,派人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