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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云层遮蔽,篝火的光亮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灌木丛晃动起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缓缓从黑暗中显现轮廓——体型似犬,却更加精瘦,眼神在暗处泛着幽绿的光,龇出的獠牙滴着涎水。
是狼!而且是独狼!
独狼往往更狡猾、更凶残,敢于袭击落单或看似弱小的人类。
那狼在火光边缘徘徊,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昭,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判断出她是较易得手的目标。
萧衍缓缓起身,挡在沈昭与饿狼之间,匕首出鞘,在火光下泛起寒光。但他没有立刻进攻,独狼警觉,冒然前冲可能反而会刺激它扑向沈昭。
饿狼焦躁地刨着地面,似乎在评估风险。突然,它毫无征兆地向侧方一窜,竟是想绕过萧衍,直扑沈昭!
“退后!”萧衍低喝,身形疾动,匕首划向饿狼的脖颈!
但那狼异常敏捷,腰身一扭,竟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只被划伤了前腿,反而凶性大发,落地后毫不停顿,后腿猛蹬,张开血口,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向沈昭!这一次,它的角度极其刁钻,萧衍回援已慢了一线!
腥风扑面!幽绿的眼珠和森白的利齿在沈昭惊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这一次,极致的恐惧没有让她僵直,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身体深处某个被尘封的闸门!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看”见饿狼扑来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它利齿落下的位置。身体完全不听大脑指挥,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到极致的动作向侧后方滑步,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用来探路的木棍(之前过涧后未丢),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随着她手腕一抖一送,精准无比地点向饿狼扑来时唯一无法防护的咽喉下方!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木棍的尖端并不锋利,但在那一“点”之下,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的劲力!饿狼的扑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咽喉处深深凹陷,竟是被那看似轻巧的一“点”,震碎了喉骨!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萧衍抢到近前,饿狼已气息奄奄。他震惊地看着持棍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昭,又看了看地上瞬间毙命的饿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一滑步,简洁有效,绝非胡乱躲闪。
那一“点”,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分明是极高明的枪法或棍术中的杀招!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木棍点中的刹那,沈昭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短暂、却异常精纯锐利的气息,与她平日温吞的“凰血”暖流截然不同!
沈昭自己也懵了。她看着手中粗糙的木棍,又看看地上死去的狼,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就那么下意识地一动,狼就死了?
“我……我用棍子戳死了它?怎么戳的?我什么时候会这个了?”巨大的茫然和后怕涌上心头,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萧衍迅速上前扶住她,将她带回火堆旁。他检查了一下狼尸,确认死透,便将其拖到远处扔掉,以免血腥引来更多麻烦。
回到火堆边,沈昭还处于失神状态。萧衍沉默地添了些柴,火光跃动,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庞。
良久,萧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探究:“你方才那一下,是‘镇岳枪’中的‘破云式’起手,只是化枪为棍。镇岳枪法,乃镇国公府家传绝学,非嫡系不传,且需配合独门心法,方能发挥真正威力。”
沈昭猛地抬头,愕然看着他。
镇岳枪?家传绝学?她怎么会?
“你想起什么了吗?”萧衍问。
沈昭茫然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它要咬我,然后身体自己就动了……”那种感觉太诡异了,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她的身体。
萧衍沉思片刻,道:“看来,不止是‘谛听人心’的记忆在复苏。你幼年习得的武艺本能,也开始冲破‘伪印’的封锁了。在生死关头,身体记住了它曾经熟练掌握的东西。”
武艺本能……沈昭想起书中的标题——“兵器库残忆,武艺本能初苏醒”。难道,就是指这个?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情复杂无比。这突如其来的“能力”,救了她的命,却也让她更加迷惑和不安。这具身体,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过去?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萧衍冷静地分析,“好事是,你多了一份自保之力。麻烦是,这种本能的苏醒往往不受控制,需要重新学习和掌控,否则对敌时可能反受其害。而且,使用武艺难免动用内力或血脉之力,更容易暴露行踪。”
他看向沈昭:“接下来,你需要试着感知和引导这份力量,而不是任由它在危急时本能爆发。我们可以利用行路间隙,做一些简单的练习和引导。”
沈昭默默点头。前路未知,追兵在后,如今连自己的身体都变得陌生而难以掌控。但她没有退路。
篝火噼啪,映照着山林中这对各怀秘密、命运交织的“盟友”。野人岭的第一夜,在血腥的插曲与觉醒的征兆中,缓缓流逝。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山岭之外,几支火把如同鬼火,正在不同的进山隘口附近游弋、探查。
奎木站在清河镇外最高的山坡上,望着黑沉沉的野人岭轮廓,兜帽下的嘴角泛起冰冷的弧度。
“进了山?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传令,‘山鬼’小队入山搜索。重点排查山涧、石梁、水源附近的新鲜痕迹。他们带着伤者,走不快。”
野人岭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