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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晴好。沈昭慢慢分拣薄荷叶。隔壁厢房,传来两个复诊妇人的低语。
“……听我家那口子说,南边沱江新筑的副堤,前几日夜里差点又出险情!幸亏‘星使’大人亲自巡堤发现得早,连夜调人抢险才保住。”
“星使大人真是辛苦,听说都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合眼了。年纪轻轻的,又是天潢贵胄,能这般为民操劳,实在难得。”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地方上的老爷们。星使大人要求所有治河款项、物料、民夫调度都要经他手下的‘水务司’核准,底下那些想捞油水的可不满着呢。”
“嘘……小声点!不过,星使大人手段也硬,前儿不是有个县丞因为虚报采石数目被查了出来,直接革职查办了?现在
“唉,只盼着这水早点退下去,星使大人也能早日回京复命。咱们这日子,也能安稳些。”
“世子果然在治水一线,雷厉风行,触及地方利益。看来他这差事不轻松,是个实干派?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傍晚,萧衍挑水回来,借着擦拭汗水的机会,走到沈昭附近,声音低微:“镇上粮价又涨,流民聚集东门外,官府设粥棚但杯水车薪。北边‘逃犯’风声稍淡,但城门盘查未松。”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只余气音,“另,沱江险情,世子处置及时。但其行踪不定,身边护卫森严,常轻装简从巡视各险段,难以预判接近。水务司正在招募通晓水文、工匠、乃至识文断字协助文书之人,要求身家清白,但流民中亦可举荐,审核后录用。”
沈昭几不可察地点头。“水务司招募?这是个机会!但身家清白……我们这‘身家’可不清白。”
又过两日,李大夫换药时,状似随意问道:“严姑娘,你那兄长,身手似乎颇为利落?看他挑水劈柴,不像普通农家出身。”
沈昭心里一咯噔,面上茫然:“啊?我哥他……就是力气大些吧?家里以前是猎户,常在山里跑,可能练出来了。”她补充,“这次要不是我拖累,他一个人早该找到活计安顿下来了。”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夜里,沈昭将李大夫询问告诉萧衍。萧衍沉思:“无妨。猎户说辞足以解释。他或许随口一问。”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另外,我今日在东市,似乎瞥见一个眼熟身影。”
“谁?”
“像那日在溪头庄外洗衣妇人中的一个,那个眼神精明的瘦脸妇人。”萧衍眼神微冷,“她换了衣裳,在布庄前与人说话,神态不像普通农妇。我避开未让她看见。”
“溪头庄的人到了双河镇?是巧合,还是追踪而来?”沈昭心头蒙上阴影。
“还有,”萧衍继续道,“我在码头帮工搬运药材时,听到漕帮的人闲聊,说近期南下船只查得极严,尤其是通往沱江、抚水一带的,不仅查货,更严查人员路引。说是防流民滋事,也防……奸细混入。”他看向沈昭,“世子治水,牵动多方,戒备异常。我们若想南下接近,恐怕更难了。”
沈昭沉默。药局的平静,或许真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而南下之路,看似有了水务司招募的契机,实则关卡重重,危机四伏。
萧衍看着她蹙眉思索的侧脸,忽然道:“水务司招募,虽是险路,却也可能是最直接的路。关键在于,如何弄到一个经得起查验的‘清白身家’,以及……如何让你我的‘才能’被需要,却又不起眼。”
他目光深邃,似在权衡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药香依旧弥漫,但平静的水面下,涟漪已不断扩大,即将形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