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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笔尖重重一点那血色轨迹源头那个最狰狞的符号:“此术阴毒至极,不仅掠夺外力,更从根源上污染、篡改被窃取者的‘天命轨迹’,使之逐渐与邪源同化,最终……万劫不复。你之‘伪印’,便是此术作用于个人命格之体现——非仅篡改记忆,更在扭曲你自身天命与血脉之链接,欲将你彻底转化为其掌控下的‘傀儡钥匙’。”
所以,不仅仅是要她的命,是要将她的一切——血脉、力量、甚至存在的“意义”——都掠夺、污染、变成别人的东西!
沈昭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扶住了额角。萧衍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镇定。
“如何破?”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顾无言。
顾无言看向沈昭,炭笔移动,指向皮卷上,那些金色轨迹与血色轨迹激烈对抗、交织的节点附近,一些用极淡银白色颜料勾勒出的、形似音波扩散的奇异符号。
“净音。”他写下两个字,然后指向屋角那张静静摆放的古琴,又指了指石函内,残页旁同样以绒布包裹的另一样东西——那半张焦尾琴残谱,以及那块流光溢彩的“鸣玉”。
“焦尾琴,非杀伐之器。”他的笔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乃‘正音之器’,‘调和之枢’。以纯净‘凰血’为引,奏响特定‘净音’律谱,其声可与此地清正山水灵韵及未被污染之天命轨迹共鸣。”
他的炭笔重重划向那血色轨迹:“共鸣所至,可干扰、阻滞、乃至……暂时斩断此邪秽轨迹与‘母体’之链接!净化被污染之节点,为被扭曲之天命轨迹,争取回转之余地!”
沈昭的心脏狂跳起来。修复焦尾琴,修习净音……原来真正的意义在此!这不是为了获得一件厉害的武器,而是要掌握一把能“修正规则”、“净化污染”的钥匙!
“修复此琴,需要多久?修习净音,又要多久?”萧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无言沉默了片刻,缓缓书写:“琴身主体尚存,关键在续接‘焦尾’,融合‘鸣玉’,调和七弦,此非一日之功。须待特定天时(月圆地气最澄澈之时),辅以特殊手法与材料,循序渐进,快则两三月,慢则半载亦有可能。”
“至于净音修习……”他看向沈昭,眼神复杂,有期许,也有凝重,“你血脉初醒,根基未稳,‘定魂音’只是奠基。欲驾驭能与‘天命轨迹’共鸣之高深净音,需先彻底稳固本源,贯通音律与血脉之桥,领悟音中‘意’与‘势’……此路无捷径,唯勤悟苦修。天赋卓绝者,或需一载方可初窥门径;资质寻常,恐三五年亦难有成。”
一年,甚至更久。
沈昭的心沉了沉。国师会给他们这么长时间吗?萧衍的伤,南疆潜伏的危机,那些无处不在的爪牙……
“没有更快的方法?”萧衍蹙眉。
顾无言摇头,写道:“欲速则不达,反受其害。净音若驾驭不当,非但不能净化,反可能震动己身本源,或激怒邪术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放下炭笔,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沈昭脸上,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险,但这是唯一能看到希望的路。
沈昭迎着他的目光,最初的沉重过后,眼中反而燃起更坚定的火焰。她转向萧衍,看到他眼中同样的决绝。
慢又如何?路阻且长又如何?
他们已经找到了方向,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总比在黑暗中盲目挣扎、不知敌在何方、不知路在何处要强上千百倍!
沈昭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石函中那幅描绘着血色污秽与金色脉络激烈抗争的古老皮卷,轻声而坚定地说:
“我学。”
萧衍的手,覆上了她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温暖而坚实的力量传递过来。
“我们一起。”
顾无言看着并肩而坐、目光灼灼的两人,又看了看石函中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来“钥匙”与“执琴者”的天命书残页,苍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松动。
他缓缓合上了石函的盖子,将那惊心动魄的古老秘密重新掩藏。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便再也无法装作不知。
夜幕降临,寒潭如墨。茅屋内,火光跃动,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脸。
一场以音律为刃、以血脉为引、对抗扭曲天命的漫长征途,于此夜,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