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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胜利”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呃……”

一声极其轻微、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她紧抿的唇间逸出。

仿佛是一个信号。

骤然间，她周身那翻滚如怒潮、凝练如实质的浓黑气焰，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剧烈地、无序地波动、溃散！不是主动收敛，而是失控！

她体内，那被她以狂暴意志强行吞噬、尚未完全融合的庞大秽灵本源之力，以及通过符文通道从村民身上抽取的海量痛苦业力，在失去了外部敌人这个明确的宣泄目标后，立刻将矛头转向了内部——她的身体，她的经脉，她的意识！

两股同样庞大、性质却略有差异的黑暗力量（本源之力相对“纯净”但等级极高、侵略性极强；业力驳杂混乱、充满负面情绪），在她体内失去了她暴走时那股统一意志的强行统御，开始疯狂地冲撞、争夺、试图彼此吞噬，更试图反客为主，将她这具“容器”彻底撑爆，或者将她的意识拉入永恒的混乱深渊！

“噗！”陈芸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血珠并非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暗金与黑气交织的颜色，落地后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小坑。

她踉跄了一步，原本凌空虚踏的双足终于踏实在了布满裂痕的地面上，却显得虚浮无力。背后那暗金色、此刻却光芒乱窜的符文，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要从她脊椎上剥离出去。无数混乱的影像、凄厉的嚎叫、疯狂的呓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那本就因过度吞噬力量而变得脆弱稀薄的精神防线。

阿禾染血倒下的身影……李福海怨毒扭曲的脸……柳娘刻在石壁上的字迹……张神婆临死的诅咒……无数村民痛苦溃烂的面孔……还有棺椁中，王睿那诡异冰冷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旋转、破碎，与秽灵核心传递来的无尽暴戾与痛苦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陈芸”这个存在彻底淹没、分解。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她纯黑的眼眸深处，极艰难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做最后的争夺。一丝属于“陈芸”的、极其微弱的清明，如同溺水者最后抓到的稻草，挣扎着浮现——那是对阿禾安危的本能牵挂，是残存人性对无边黑暗的最后一次抵抗。

这丝清明，让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偏转了倒下的方向。

她没有直挺挺地砸向坚硬冰冷的岩石，而是朝着旁边，那个一直静静躺在血泊与尘埃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的身影，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

一声并不沉重的闷响。

陈芸侧倒在阿禾身边，脸颊几乎触及他冰冷的手背。她周身失控外溢的黑气，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体内，只留下丝丝缕缕的残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背后符文的暗金色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片灼热后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洞穴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那口黑色水潭，依旧在不祥地翻滚、冒泡，潭底那暗红色的秽灵核心，在略微松动却并未完全断裂的锁链束缚下，不安地、充满渴望地搏动着，仿佛在默默注视着地面上这两个失去意识、生死不知的渺小存在，等待着下一次力量涌动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