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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尚书台偏殿。
烛火通明,五人围着吕布的奏折,神色各异。
荀彧抚须沉思:“此策……大气磅礴。但推行之难,可想而知。各州世家藏铜无数,必不愿交出私铸之利。”
徐庶道:“更麻烦的是,盐、粮为锚,意味着朝廷必须掌握足够的盐粮储备。一旦发生挤兑……”
“所以需要南海的支持。”诸葛亮一针见血,“吕布在奏折中说,南海月产盐二十万斤,存粮三十万石。他愿将这些作为新币的信用担保——只要持新币到琼州湾,必能兑出盐粮。有此承诺,百姓才会信。”
庞统拍案:“妙就妙在这里!南海的繁荣天下皆知,吕布的信用无人怀疑。由他作保,新币的推行就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呢?”刘辩问。
“另一半在陛下。”荀彧起身,郑重一礼,“此策若行,需陛下下决心做三件事:一,设铸币总局,由陛下亲信统领,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任何衙门辖制。二,诏令天下,凡拒收新币、私铸钱币者,以谋逆论处。三……动用军粮、官盐储备,确保新币兑换畅通。”
他顿了顿:“这第三件最难。万一挤兑,可能动摇国本。”
刘辩沉默良久,缓缓道:“朕信太师。南海能月产盐二十万斤,朝廷只要效仿其法,在各州建官营盐场,三年之内,盐储备必能充足。粮储方面,太师献的高产稻种已在江南推广,明年丰收可期。”
他望向南方,眼中满是坚定:“这不止是钱法改革,更是重树朝廷威信、重定天下秩序的机会。朕……要赌这一把。”
三个月后,第一枚新币在洛阳铸币总局出炉。
金币金光灿灿,高祖刘邦的侧面像栩栩如生,威严中透着开国者的豪迈。银币银光流溢,光武帝刘秀目视远方,有中兴之主的沉稳。铜币青铜温润,年轻的刘辩像眉宇清晰,虽稍显稚嫩,却透着勃勃生机。
刘辩亲手拿起一枚铜币,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肖像,心潮澎湃。
“传旨:即日起,司隶各郡县,田赋、商税、官俸,一律以新币结算。各官仓设兑换点,旧币可按斤两一比一兑换新币。民间交易,不得拒收新币。”
圣旨一出,洛阳震动。
最初几日,百姓观望,商贾迟疑。但很快,南海贸易司的公告传来:“凡持新币至琼州湾贸易者,关税减半,优先装卸,可购南海特产。”
商人的嗅觉最灵敏。第一批冒险者带着新币南下,一个月后返回,不仅顺利交易,还用新币在琼州湾官仓兑出了雪白的南海盐。消息传开,新币的信誉陡升。
更妙的是,钱上有像。老百姓拿着铜币,看着上面年轻的皇帝,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官家的钱,牢靠”。金币上的高祖、银币上的世祖,更唤起了汉室四百年的正统记忆。
“这钱好,厚实,不像那些私铸的轻飘飘。”
“听说能换盐呢!我家隔壁老王去官仓试了,真给换!”
“南海都认这钱,还能有假?”
民间舆论渐渐转向。
南海,琼州湾,吕布站在扩建后的铸币分局前,看着一箱箱新铸的铜币装上商船,运往交州、扬州。分局是他主动要求设立的——朝廷出模版和技术,南海出原料和人工,所铸新币一半上缴朝廷,一半留作南海流通。
“将军,这是按您要求特铸的‘航海纪念币’。”工匠呈上一枚银币,大小与官制银币相同,但背面不是“汉盛”,而是“破浪”二字,图案是一艘帆船航行在波涛中。
吕布接过,满意点头:“这批纪念币,只发给远洋船队的船员和有功商贾。告诉他们,持此币在南海任何产业消费,终身九折。”
高顺在旁笑道:“现在码头的商人都抢着要新币。特别是金币,一枚换一石盐,转手到内陆就能赚一倍。咱们的盐场,快成造币厂了。”
“这就是锚定的威力。”吕布望向海面,“钱有了实实在在的价值,人们才愿意持有、愿意使用。朝廷掌握了盐粮,就掌握了钱的根基。而钱上的像,会在潜移默化中,让百姓永远记住——这是大汉的钱,这是刘家的天下。”
何莲走来,手中拿着一封洛阳的密信:“辩儿来信,说新币在司隶的流通已超过旧币,徐州、扬州也开始推行。荀彧建议,明年可推至全国。”
“还不够快。”吕布摇头,“要趁热打铁。你回信给陛下,建议在各州治所建‘官营市集’,只收新币,货品价格比市价低一成。百姓为了买便宜货,自然会主动兑换新币。”
“还有,”他补充,“南海这边,我会下令所有工坊、商铺、船运,全面采用新币结算。土人部落的交易,也鼓励用新币。我们要让新币成为南海的唯一货币。”
何莲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奉先,你为辩儿,为这大汉,做得太多了。”
“不全是。”吕布握住她的手,“莲儿,钱法统一,受益最大的是南海。将来我们的船队航行四海,带着新币出去,带着货物回来。新币流通到哪里,大汉的影响就到哪里。这才是……真正的海上霸权。”
他望向远方的船厂,那里,十艘更大的远洋船正在同时建造。船首的龙首雕像已初具雏形,龙目将镶嵌特制的玻璃珠——那是玻璃厂的新产品,夜间会发出幽幽磷光,如龙眼巡视大海。
“等这批船下水,等新币通行全国,我就组建第一支远洋商队。”吕布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不只是去香料群岛,要去天竺,去波斯,去所有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地方。让汉船所至,皆用汉钱;让汉钱所至,皆知汉威。”
何莲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那时候,我们还在这里吗?”
“在。”吕布搂紧她,“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船,会走向更远的世界。”
夕阳西下,将海湾染成金色。
码头上,新到的商船正在卸货,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新铜币——朝廷用南海提供的铜料铸成,又运回南海流通。工坊区的机器声昼夜不息,纺织、制皂、造玻璃,换来一船船粮食、布匹、原料。
学堂里,孩子们在学算术,用的教材是特编的《新币识用》。医馆中,大夫用新币结算药费。移民村里,家家户户的陶罐中,开始积攒印着皇帝像的铜钱。
而在遥远的洛阳,年轻的皇帝刘辩,正看着户部呈上的最新奏报:
“三月,新币流通量已达八千万枚,旧币回收六成。物价稳中有降,一匹绢价回落至一千二百钱。各州官仓盐粮储备充足,兑换顺畅。百姓称新币为‘刘氏钱’、‘太平钱’……”
他放下奏折,走到殿外,望向南方。
“太师……”他轻声自语,“你又救了大汉一次。”
风吹过宫檐,铃铛轻响。
仿佛回应。
南海的风,洛阳的风,终究吹的是同一片天空下的山河。
而钱币上,高祖、世祖、今上,三代汉帝的容颜,将随着这改革的风潮,深入千家万户,铸成百姓心中永恒的正统。
这是经济之战,更是人心之战。
吕布在南海点燃的火,已在中原燎原。
而大海的那边,更广阔的世界,正等待汉船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