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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手指:“第一,武力为后盾,贸易为先导。不要一去就动刀兵,先交易,送礼物,学语言,让他们知道汉人来是做生意、开矿、建港,不是抢地盘。”
“第二,同化靠利益。教土人汉语,给工钱,让他们的孩子上学,让他们过得比原来好。日子好了,谁还愿意拼命?”
“第三,立足长远。第一个据点选天然良港,易守难攻,有淡水。先建堡垒,再建市集,再建学堂医馆。要让那里成为汉人在东海的永久基地,而不仅仅是个矿场。”
甘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这些话,与他在江东时学的征伐之术截然不同,却更深远、更务实。
接下来的三个月,甘宁如饥似渴地学习。
白天,他在船厂跟周总管学新式海船的设计——水密隔舱、平衡舵、硬帆软帆配合、铜皮包底防蛀。
“这种‘飞剪船’逆风也能走?”甘宁看着图纸,难以置信。
“能,走之字形。”周总管得意地演示模型,“吕将军教的,叫什么……空气动力学。总之,有了这船,东海的风向就不再是问题。”
午后,他跟高顺学海战新法——不是接舷跳帮,而是远程弩炮压制、火船突击、分队包抄。
“海上决战,抢占上风位是关键。”高顺在沙盘上推演,“但吕将军说,更关键的是情报。要派快船侦察,要懂看云识天气,要知道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淡水。”
晚上,他跟着吕布巡视移民村、土人部落、工坊区,学如何治理、如何调和汉土矛盾、如何让百姓归心。
最让甘宁触动的是一个夜晚。他随吕布去一个土人部落参加“丰收祭”,看到吕布用生硬的土语与长老交谈,看到土人孩子围着吕布叫“吕阿爹”,看到部落里挂着汉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大汉琼州湾峒黎第三村”。
“他们……不恨汉人占他们土地?”回去的路上,甘宁忍不住问。
“刚开始恨。”吕布淡淡说,“但后来发现,汉人来了,通了路,建了学堂医馆,他们的孩子能读书,生病有药治,打渔有船买,种的椰子有人收。日子好了,恨就淡了。”
他顿了顿:“人其实很简单,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认谁。所谓的‘王化’,不是刀剑压服,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跟着大汉过,有奔头。”
甘宁沉默良久。这些话,他在孙权那里没听过,在周瑜那里也没听过。那些主公、都督们谈的是霸业、是权谋、是地盘,却很少谈“让百姓过好日子”。
三个月后的结业考核,吕布给了甘宁一道题:
“若你率船队至倭岛,发现一处良港,但岸上有土人部落戒备。你只有五艘船、五百兵。如何在一个月内,让他们同意你在港湾建据点,并愿意带你去找银矿?”
甘宁思考一夜,次日交上答卷:
“一、船队泊于外海,只派三艘小船,载礼物(盐、布、琉璃珠)及通译上岸,表达贸易之意。
二、若土人允许,在岸边设临时市集,以物易物,教简单汉语。
三、挑选聪明伶俐的土人少年,许以重利,学习土语,打听银矿位置及部落内情。
四、展示医术,为土人治病,建立信任。
五、若一切顺利,提出租借港湾一角建码头,承诺付租金、雇土人做工、交易优惠。
六、若土人坚决拒绝,则退而求其次,在附近无人岛建中转站,徐徐图之。”
吕布看完,拍案叫好:“善!既有诚意,又有防备;既怀柔,又有底线。甘兴霸,你可以出师了。”
中平十七年正月,洛阳诏书至:
“拜甘宁为东海开发都督、靖海将军,秩比二千石。拨南海新造战船二十艘、货船三十艘,募水军三千,即日筹备东渡事宜。倭岛之事,皆委甘宁全权。”
接旨时,甘宁这个刀头舔血半生的汉子,竟眼眶发热。他郑重跪拜,不是对圣旨,而是对一旁的吕布:
“吕都护知遇之恩,宁没齿难忘。此去东海,必扬汉威、开疆土、觅银山,不负所托!”
吕布扶起他,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镇海’,是我初到南海时所佩,今日赠你。望你持此剑,为我大汉镇守东海。”
甘宁双手接过,剑出半鞘,寒光凛冽。
临行前夜,两人在望海楼对饮。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甘宁酒过三巡,终于开口,“都护为何如此信我?就不怕我拥兵自重,或在海外自立?”
吕布笑了笑:“你会吗?”
甘宁想了想,摇头:“不会。不是不敢,是不愿。”
“为何?”
“因为……”甘宁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琼州湾,“我见过更好的活法。在这里,将士不用时刻担心鸟尽弓藏,百姓不用怕战乱饥荒,连土人都能堂堂正正做人。这世道,本该是这样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我甘宁半生漂泊,为义气当过贼,为功名投过主。直到这三个月才明白——跟着你,跟着朝廷,做的才是真正的大事。开疆拓土,造福百姓,让天下人都过上海南这样的日子。这比什么王侯霸业,都值得。”
吕布举杯:“为这个‘值得’,干。”
“干!”
次日清晨,琼州湾千帆齐发。
甘宁站在“镇海号”船头,锦帆高悬——不是当年劫掠江上的贼帆,而是绣着“汉”字、绘着海浪的靖海将军旗。身后,五十艘战船货船列阵,三千水军肃立。
吕布携何莲等人在码头送行。
“此去路远,珍重。”
“都护放心!待银矿打通,某定第一时间报捷!”
号角长鸣,帆影渐远。
何莲轻声问:“他能成功吗?”
“能。”吕布望着消失在天际的船队,“因为他心里有火——不是掠夺的火,是开拓的火。这种火,会烧出一条通天的海路。”
三个月后,快船传回第一封信:
“臣甘宁谨奏:船队已抵倭岛西岸。遇土人部落‘出云’,首领先是戒备,臣按吕都护所教,赠盐布、示医术、开市集。今已租得良港一处,名‘汉津’。土人向导引路,于山中果见银脉露头,矿脉之富,前所未见。现正建堡垒、码头,招募土人学工,一切顺利……”
随信附有一块拳头大的银矿石,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刘辩在洛阳宫中接到捷报和矿石,大喜过望,即下诏褒奖,并令工部速派矿匠东渡。
而琼州湾的铸币分局里,工匠们看着新运到的银料,终于松了口气。
“银料的问题,算是解了。”高顺笑着对吕布说。
“还不够。”吕布却摇头,“一条矿脉,供不起整个大汉。甘宁那边要加快开采,我们这边……也要继续找。”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海,停在更南的方向:“这里,还有这里,都应该有矿。金、银、铜、锡……大海之下,藏着大汉的未来。”
窗外,又一批新船下水。
船首的龙首雕像双目灼灼,望向无垠的东方。
在那里,甘宁的旗帜已经升起。
在那里,汉人的据点正在扎根。
在那里,银山将化为钱币,钱币将推动贸易,贸易将连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