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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月初,洛阳西市一个姓王的老木匠,因儿子重病急需用钱,狠心挖开了自家后院——那是他祖父在黄巾之乱时埋的三坛铜钱,锈得几乎粘在一起。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王木匠推着车来到兑钱司。登记、称重、除锈折损,最后换到了簇新的新铜币,还因为“首兑”多得了半成赏钱。
更重要的是,铜钱一兑完,旁边官仓的管事就喊:“新币买粮,今日特价!一石粟只要四百八十文!”
王木匠用兑来的钱买了粮,抓了药,儿子的病竟慢慢好了。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真能兑!还多给!”
“新币买粮便宜!”
“我家祖屋地基下,好像也有……”
民间沸腾了。百姓开始自发挖窖——谁家祖上没埋点应急钱?尤其经过数十年战乱,埋钱几乎是生存本能。
到三月中旬,各州兑钱司前排起长龙。百姓推着车、挑着担,把生锈的铜钱、变形的铜器、甚至融成块的金银锭,送到官府。换来的新币,转身就进市集买粮买布。
市面上的钱,活了。
但真正的难题,在世家。
四月,贾诩第一站,汝南袁氏。
袁氏府邸,袁遗(袁绍从兄)亲自出迎,礼数周全,言辞却带刺:“贾总使,我袁氏没落之后,谨守本分,并无多余钱财。那些窖藏之说,怕是谣言。”
贾诩微微一笑,也不进门,就在府外摆了张桌子,让随行书记官铺开一卷名册。
“袁公,咱们先不说窖藏。说说建安五年,袁绍从汝南运往邺城的三十车‘军资’,为何在颍川失踪?说说中平七年,袁谭败亡前,寄存在贵府的二十箱‘文书’,如今何在?”
袁遗脸色骤变。
贾诩慢悠悠翻开名册:“这里,有当年押运军资的校尉口供;这里,有袁谭亲笔的寄存清单副本——哦,这副本是从曹操的邺城府库抄来的。袁公要不要看看?”
冷汗,从袁遗额角滑落。
贾诩合上册子,声音转冷:“袁公,陛下仁厚,许世家体面。主动献出,可得‘义民’匾额,子孙受惠。若等赵子龙的兵来掘……那就不体面了。”
三日后,袁氏主动献出:铜钱八十万贯,金器五百件,银器八千斤,铜器无数。
当场在府外架起熔炉,烈焰冲天,三日不绝。熔得的金、银、铜锭,直接装箱运往最近的铸币局。
消息传出,天下世家胆寒。
贾诩的手段太毒——他不查窖藏,先查旧账。哪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尤其经过数十年乱世,谁家没收过赃物?谁家没藏过逆产?
颍川荀氏,因荀彧在朝,贾诩给足面子,只轻点一句:“荀令君清誉,价值连城。”荀氏当即献钱三十万贯。
清河崔氏,被查出曾与鲜卑走私铁器,不得不破财消灾。
琅琊王氏,贾诩直接点出他家在海外有私港,吓得王家献出百年藏银。
至六月,摸金司巡查九州,民间自发挖掘加上世家“自愿”献出,共得:
金,一百二十万两。
银,一千三百万两。
铜,三千五百万斤。
铁器、铜器熔料,两千万斤。
这个数字报至洛阳时,刘辩正在用膳,筷子掉在桌上而不自知。
“快……快铸币!所有铸币局,三班轮作,日夜不停!”
铸币局的火光,照亮了建安十八年的夏夜。
新币如流水般涌出,流向市集,流向乡村,流向边疆。
剪边钱绝迹了——新钱充足,谁还剪?
藏钱风止住了——新钱能买粮,谁还藏?
物价稳住了——钱多货多,供需平衡。
到八月,一石粟的价格,回落至四百文,比摸金令前降了一半。
百姓欢欣,商贾称便,连最顽固的世家,也不得不承认——这剂猛药,治好了大汉的钱痨。
南海,琼州湾。
吕布看着洛阳传来的捷报,终于长舒一口气。
高顺笑道:“将军这招真是绝了。如今民间自己挖钱换新币,朝廷几乎没费劲,就得了天量钱料。贾诩那边,虽得罪了世家,但陛下重赏了他——封关内侯,赐金帛,其子贾穆入太学,拜太子舍人。”
“这是陛下聪明。”吕布放下捷报,“贾诩背了骂名,陛下就得给足好处,让天下人看到——为朝廷办事的人,朝廷绝不亏待。”
何莲轻叹:“只是贾诩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所以他在密信里,已经开始安排后路了。”吕布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是贾诩亲笔,“他说摸金事毕后,想辞官归隐,但又怕仇家报复。问我南海可收留他。”
“你要收?”
“为何不?”吕布笑了,“此等大才,来南海帮我治理地方、开拓贸易、制定律法,再好不过。而且……有这尊‘毒士’坐镇,那些想打南海主意的牛鬼蛇神,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窗边,望着海湾里正在试航的新船。
钱的问题,解决了。
船的问题,正在解决。
那么……
“传令各船厂,”吕布转身,眼中光芒炽热,“‘远洋级’战舰,再加造十艘!开春,我要三十艘远洋船,组成舰队,首航天竺!”
“遵命!”
海风吹进书房,带着咸腥,也带着远方的呼唤。
在那里,甘宁的船队已在倭岛站稳脚跟,每月白银滚滚而来。
在那里,南洋的香料群岛,汉人的商站正在兴建。
在那里,更远的西方,波斯湾的明珠、红海的港口、地中海的城邦,尚未见过汉船的帆影。
但很快,就会见到了。
因为大海的那边,不再是传说,而是即将踏上的征途。
因为货币的血液已畅通,帝国的巨舰已起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