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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湾的晨雾被汽笛声刺破——那是船厂新安装的“蒸汽鸣笛”,用锅炉蒸汽推动铜哨,声传十里,宣告着又一个造船新时代的来临。
吕平站在船坞高台上,看着下方正在合拢的“破浪级”铁肋木壳船。这种新船型是他带着格物院学生钻研三年的成果:关键龙骨和肋骨采用锻铁,外包硬木,既坚固又保留了木材的浮力。船底首次尝试用硫化橡胶密封,防水性能提升了数倍。
“都尉,第三号肋位有裂缝!”下方工匠高喊。
吕平直接从十丈高台沿脚手架滑下——这个动作让老工匠们心惊胆战,却是海事总院学生必学的“速降术”。他蹲在裂缝前,手指抹过渗水处:“不是裂缝,是木料纹理。用热桐油灌三遍,外包两层橡胶布,再上三层漆。”
“可这木料……”
“这船是要闯南洋飓风带的,不能有丝毫侥幸。”吕平站起身,二十二岁的青年已有统帅威严,“按我说的做。完工后做承压测试——灌水舱,加压到设计值的一点五倍。”
“遵命!”
走出船厂时,晨雾已散。吕平望向海湾,那里停泊着十二艘新下水的“飞鱼级”快速邮船。这种船载重只有五十料,但采用三桅纵帆布局,顺风时一个时辰能跑六十里,专门用于琼州湾至泉州、明州的定期邮路。
“平儿。”
吕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难得没去总院,一袭青衫,手里拿着卷图纸。
“父亲。”吕平行礼,“您来看新船?”
“来看这个。”吕布展开图纸,上面画着个奇特的机械装置,“蒸汽往复机的小型化方案——如果成功,可以装在‘飞鱼级’上作为辅助动力。无风时也能跑,进港时更灵活。”
吕平眼睛一亮:“汽缸密封问题解决了?”
“用了你说的‘石墨填料’。”吕布指着图纸细节,“但新问题是锅炉小型化后的热效率。走,去格物院工坊,几个学生有新的想法。”
父子二人骑马穿过新兴的“工匠区”。这片原本是滩涂的荒地,如今作坊林立:纺织工坊的水力织机咔嗒作响,肥皂工坊飘出椰油和碱液的混合气味,玻璃工坊的熔炉昼夜不熄,最新出产的“浮法玻璃”已能做到三尺见方毫无瑕疵。
更远处,新建的“南海理工学院”工地上,夯土声与号子声交织。这是吕布提出的“三级学制”中的第二级——招收工匠子弟和优秀学徒,专攻实用技术。首任院长是那位改良了六分仪的老工匠李琉璃,如今他已是七品“技正”。
“父亲,”马上,吕平忽然问,“您真觉得,咱们走的路对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昨日收到洛阳兵部文书,说朝中有人弹劾南海‘重商轻农、奇技淫巧’,还说水师耗费过巨,建议削减舰船,将经费用回屯田。”吕平语气平静,但握缰的手紧了紧。
吕布笑了:“这话二十年前就有人说。你猜陛下怎么批复的?”
“陛下朱批:‘南海岁入三千万贯,养水师绰绰有余。卿等若有良策能使国库增收,朕亦准之。’”
“那不就得了。”吕布勒马,望向海湾里如林的帆樯,“平儿,你要记住——变革总会触动既得利益。屯田养民固然重要,但若只盯着脚下三分地,大汉永远走不出陆地的局限。”
他指了指那些商船:“知道今年头三个月,南海市舶司收了多少税吗?”
“一百八十万贯。”
“没错。这笔钱,可以修三百里水渠,可以赈济十州灾民,可以装备三万精兵。而这些钱,是靠海贸挣来的,不是从百姓口袋里掏出来的。”
吕平若有所思。
“至于‘奇技淫巧’……”吕布指向玻璃工坊,“没有玻璃,就没有精准的窥天镜和六分仪,远洋航行就还是赌命。没有改良纺织机,一匹布要织半个月,百姓就穿不起新衣。技术本身没有善恶,看你怎么用。”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你要小心。朝中那些声音,背后是陆权思维与海权思维的冲突,是守成派与开拓派的较量。咱们在南海做得越好,反对声就会越大。”
“那该如何应对?”
“两条路。”吕布竖起手指,“第一,用实绩说话。今年总院要办‘海事成果展’,把咱们的新船、新仪器、新货物,还有远洋带回的奇珍异宝,送到洛阳去展览。让天下人亲眼看看,海贸到底带来了什么。”
“第二呢?”
“培养自己的人。”吕布目光深远,“总院今年扩招到八百人,我要其中至少两百人来自中原各州。等这些人学成回去,有的进工部,有的入市舶司,有的甚至能入朝为官。十年来,这股力量就会成为海权派的中坚。”
吕平深吸一口气:“儿子明白了。”
三月,海事总院“万国博览会”筹备启动。
这将是南海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盛会。贾诩亲自挂帅,下设十二个分司:展品征集司、场馆建设司、外宾接待司、通译安排司……这位曾经以狠辣闻名的毒士,如今把谋略全用在了会展策划上。
“波斯商人愿意展出他们的地毯织机,但要求我们展示玻璃制法作为交换。”商学院教授汇报。
“换。”贾诩在文书上批红,“但要签保密契——只展原理,不露核心。让格物院做个放大模型,能看明白怎么织就行,关键部件用布蒙着。”
“天竺僧人要办佛经展,但要求辟静室供诵经。”
“准。在展区西侧建‘万国禅院’,分天竺、吐蕃、汉传三区。让二乔的乐班准备‘梵汉合奏’——用汉筝配天竺西塔琴,我听过试奏,甚妙。”
“大秦学者带来了水力机械图纸,想换咱们的船舶设计图。”
贾诩笔锋一顿:“这个要请示王爷。”
吕布得知后,亲自见了那位大秦学者。此人名“马库斯”,五十余岁,拉丁语混杂着生硬的汉语,但带来的图纸让吕布都吃了一惊——那是类似后世阿基米德螺旋泵的提水装置,还有带齿轮传动的石磨。
“换。”吕布拍板,“但只换民用船舶的简化图纸。战船和远洋船的设计,涉及国防,不能外泄。”
“王爷明智。”贾诩补充,“另外,臣建议借此机会,成立‘万国技术交流司’。以后各国想换技术,都在这个框架下进行,避免私下交易生出弊端。”
“好主意。文和,此事你全权负责。”
筹备如火如荼,琼州湾几乎变成了大工地。主场馆“海纳楼”设计为三层环形建筑,中心是天井,顶部是巨大的玻璃穹顶——这将是天下第一座全玻璃顶建筑。
工地上,土人劳工与汉人工匠混编作业。经过多年磨合,双方已形成默契:土人擅长攀高搬运,汉人精于精细施工。工钱日结,管三餐,伤病有医馆免费诊治——这是吕布定的“南海工约”,如今已成各作坊通行标准。
一日,吕布巡视工地时,遇到个熟悉的身影。
“阿黎?”
昔日峒黎部的少年,如今已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他一身工匠短打,正指挥十几个土人青年架设穹顶的钢架结构。
“王爷!”阿黎快步迎来,“您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吕布仰头望向已搭起一半的穹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在格物院学的力学和结构。”阿黎憨厚一笑,“贾公说这个项目重要,让学生会骨干都来帮忙。我现在是土人工匠队的队长。”
吕布拍拍他的肩:“好。等博览会结束,你想继续深造,还是去船厂?”
阿黎沉默片刻:“王爷,我想……去航海。”
“哦?”
“在总院学了四年,图纸画了不少,船也造过模型,可真正的远洋还没经历过。”阿黎眼中闪着光,“甘将军明年要组织‘环球航行’,我想报名。”
吕布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土人青年,心中感慨。从抗拒汉化的峒黎部落,到主动要求远航世界,这是二十年教化最生动的成果。
“准了。但你要先通过总院的远航资格考试——天文、航海、急救、外交礼仪,一门都不能差。”
“我一定努力!”
五月,甘宁归航。
这次的舰队规模空前:一百二十艘船,其中三十艘是新下水的“破浪级”。船队带回了让整个琼州湾沸腾的消息——
“发现新大陆了!”
甘宁在都护府大堂展开一幅长达五丈的牛皮海图时,连吕布都站了起来。
海图西侧,在已知的“大秦”更西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海岸线曲折,标注着十几个海湾、河流、山脉。旁边蝇头小楷写着:“此地土人肤色棕红,以渔猎为生,善制独木舟。有巨木参天,有金砂于河,有奇兽如鼠而大如牛(注:疑似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