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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那身影缓缓转过身。金属面具遮挡了大部分面容,但那双透过光学镜片望来的目光,却带着农博特熟悉的,属于安娜贤者的关切与严厉。
“生物的愈合是有极限的,孩子,”
她那带着独特机械共鸣音的声线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不能总是依赖这一点。战争需要的是胜利,牺牲虽然是必要的,但那一定不是你去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躯体,看到了那些深可见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
“孩子,”
她最后说道,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
“我等着你回来。”
安娜大人……
农博特在心中低语,让您失望了。
他辜负了这份期待,他一次次走向死亡的边缘,甚至主动拥抱它。这关怀如同温暖的枷锁,几乎要将他困在这安全的港湾。
但他不能停留。
再次屏住呼吸。再次抬起爆矢枪。再次将枪口抵住下颌。
指尖,开始用力。
砰!
机械教工坊的景象应声破碎。
一次又一次。
农博特见到了诸多回忆中的人,那些在他漫长而残酷的军旅生涯中,留下过或深或浅痕迹的面孔。有些是逝去的战友,在幻境中享受着不可能拥有的和平;有些是曾给予他指引的长官,重复着昔日的教诲;有些甚至只是模糊的代表着某段短暂安宁时光的影子。
这是第几次深陷于这精心编织的幻境之中?他根本无法得知。
色孽的蛊惑无穷无尽,每一次自戮带来的“清醒”都短暂得如同错觉。他只能在这令人绝望的循环中,重复着那唯一被证明有效的、也是最为残酷的动作——
不停地对自己开枪。
用爆矢枪的轰鸣,撕裂美好的假象,挣脱温柔的陷阱,让自己回到那片悬挂着无数狰狞兽首的“现实”瓦罗森林。然后,在那些祭品们无声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注视下,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之机,再次无可抗拒地陷入下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幻境。
举起,抵住,扣动扳机。
循环往复。
每一次扣下扳机,所需要的勇气,都比上一次更多。因为每一次,他都更清楚地知道,等待他的“现实”是何等令人作呕,而下一个“美梦”,又将何等甜蜜而致命。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麻木,眼神在短暂的清醒时刻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空洞。唯有那扣动扳机的手指,依旧稳定。
因为这已是他在无尽的沉沦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通向“真实”的稻草——哪怕那“真实”,本身就如同地狱。
死亡不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