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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的眼睛看到的只有死亡。
占领堡垒花了六小时。当最后一个绿皮技术小子被热熔武器蒸发时,维克托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面具下的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时间休息。
汉森的命令接踵而至:加固入口、布置诡雷、清点弹药。维克托被分配去搬运沉重的沙袋,她的体型明显比男性士兵吃力,但她咬紧牙关,一次次拖拽着几倍于自己体重的防御材料。
没有人帮忙——在克里格,完成任务是唯一准则。
第一波绿皮的反扑在四小时后到来。
那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乱哄哄地呼喊着“WAAAGH!”,但从高处看下去,那片涌动的绿色依然令人心悸。
维克托趴在射击孔后,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开火命令。
“自由射击!别让任何一只上来!”
汉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上来。
枪声炸响。维克托瞄准,扣动扳机,看着激光束击中目标,看着绿皮倒下,再瞄准下一个。她的心跳如擂鼓,但双手却异常稳定——那是训练和本能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发现自己能够预判那些绿皮混乱冲锋中的微小轨迹变化,能够在它们做出跳跃或翻滚动作前就调整瞄准点。
“你的身体协调性很好,”
农博特曾在她训练后帮她放松肌肉时说,
“不只是训练的结果,有种……天生的战场直觉。”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以及那可能来自何处。他们的结合不只是情感纽带,更是留下了某种馈赠。
她的力量、速度、耐力,都超出了普通新兵的标准,甚至让一些老兵侧目。
但这馈赠此刻只意味着:她能活得更久一些,能杀死更多敌人。
第一天在反复的击退冲锋中度过。
夜晚降临,绿皮的攻势减弱,但零星的炮击和偷袭从未停止。维克托被安排在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暗哨。这是最寒冷寂静的——也因此最令人不安的时段。
她趴在观察位,微光望远镜缓缓扫过下方阵地。汉森教过她:不要只看有没有动静,要看“哪些熟悉的轮廓不见了”。
她的目光停在左翼的机枪阵地上。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有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老兵克罗夫特,不是克里格,维克托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他总喜欢在战斗间隙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家乡小调。
现在,那里只有被爆炸掀翻的沙袋和沉默的枪架。
再向右移动。
两个散兵坑挨得很近,属于丹尼和雷兄弟,他们才十八岁,入伍前是某个农业世界的双胞胎。昨晚绿皮的一次突袭中,他们的位置被重点冲击。现在,两个坑都被坍塌的泥土半掩埋着,看不到人影。
更远处,原本应该由军士长亲自镇守的中央隘口,现在是一个临时补充的新兵在站岗——一个维克托只见过两面的年轻人,手臂上还绑着训练营的编号布条。
每一次夜哨,她都这样辨认、记录。
那些消失的身影不会出现在任何即时战报上,他们只是“减员数字”的一部分,等待战役结束后才会被汇总、归档。但维克托记住了每一个:他们的身高、他们习惯的姿势、他们装备上独特的磨损痕迹。
农博特会理解这种记忆吗?她有时会想。还是说,他会认为这是一种不必要的负担,一种会拖累生存几率的软弱?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记住这些,那么这些人的死,就真的像汉森说的那样——“只是给后勤减少了配给需求”。
第五天——如果她还能相信被炮火震得走走停停的计时器——绿皮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数十辆拼凑而成的装甲载具轰鸣着向山头推进,更大的绿皮“老大”们挥舞着尺寸夸张的武器,驱赶着潮水般的小子。炮击的密度让整个山头都在颤抖,爆炸的闪光几乎连成一片。
“坚守阵地!放近了打!”
汉森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撕裂空气。
维克托的位置在堡垒上层的一个射击塔里。她的任务是压制从西侧斜坡涌上来的绿皮。激光枪的枪管已经过热了三次,每次她都迅速更换备用枪管——这个动作她现在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
但绿皮太多了。一辆焊接着巨大钻头的履带车撞开了外围的一道屏障,绿皮小子如溃堤般从那缺口涌入。
“03!下去支援缺口!”
汉森的命令传来。
维克托抓起手边的两颗破片手雷,从射击塔的梯子滑下。落地时,她看到汉森正带领几个士兵试图封堵缺口,但绿皮的数量压倒了他们。一个高大的绿皮老大撞翻了掩体后的士兵,沉重的砍刀劈下——
她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冲刺,在最后一刻侧身滑入老大的攻击盲区,拔出的战斗匕首从侧面刺入绿皮膝盖后的关节缝隙。怪物咆哮着失去平衡,她趁机将一颗手雷塞进它腰间的弹药袋里,翻滚躲避。
爆炸撕裂了那只老大,也暂时阻断了后续的绿皮。
汉森看了她一眼——那是第一次,他眼中除了审视之外,有了一丝欣赏。
“干得不坏,菜鸟。”
战斗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波绿皮在重型爆弹枪的扫射下退却时,KT-303山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弥漫的焦臭味。
维克托瘫坐在堡垒内壁下,摘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充满硝烟但至少不被滤器阻挡的空气。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双手的颤抖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汉森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过来,扔给她半支营养试剂。
“吃。下次进攻可能在天黑后。”
她接过来,机械地吮吸。味道像尘土和化学制剂。
“我们守了多久了,军士长?”
她问,声音沙哑。
汉森望向西边正在沉入烟尘的太阳。
“我不在乎。我们还活着,堡垒还在,这就够了。”
通讯器里依旧没有援军的消息,没有新的命令。只有静电噪音,以及偶尔传来的遥远战线上其他部队的模糊通讯片段。
维克托重新戴上面具。她检查了激光步枪的能量读数——还剩37%,还有一颗破片手雷,军铲的铲锋需要重新打磨。
夜幕降临。她再次被分配到暗哨时段。趴在熟悉的观察位,她举起望远镜,开始又一次沉默的辨认。
下方,又少了几个轮廓。
远方,绿皮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跃动,像无数嗜血的眼睛。
她调整了一下射击姿势,让酸痛的肌肉找到稍微舒适一点的支撑点。
呼吸在面具内有规律地响着。
任务还在继续。
她还活着。
这就是此刻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