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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所有的不解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根源。
原来他一直战斗在那种被幻觉控制的战场。
她无法想象,农博特是以怎样的意志,在认为一切都是虚假的情况下,独自面对着内心的孤独和恐惧,甚至还要抵抗她带来的“甜蜜”的侵蚀。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迷失在了真实与虚幻的夹缝里,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他连真实的温暖都不敢相信。
心疼如潮水般淹没了她。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坚定的决心。
“艾拉,帮帮我。”
维克托的声音带着恳求,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明白,这里是真实的?”
艾拉沉默了片刻,数据流无声闪烁。
“从逻辑上彻底说服一个坚信自身处于幻境中的个体非常困难,因为任何证据都可能被其解释为幻境的自我完善。建议采用多维度感官锚定与认知冲击相结合的策略。我可以提供几种基于旧时代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验证方法,但需要您的密切配合,并且过程可能需要反复进行,甚至可能引发他的抗拒或攻击。”
“没关系,告诉我该怎么做。”
维克托毫不犹豫。
于是,一场精心设计却又充满温情的“认知矫正”行动,在“船”内悄然展开。
艾拉首先调整了部分环境参数,制造了一些细微但不符合完美幻境逻辑的“不协调”。
例如,在农博特专注于某件事时,某个角落的光影会短暂地出现理论上不可能的自然折射误差;他常用的水杯,每次盛满水后,水面因液体张力形成的弧度会有无法用肉眼察觉但仪器可检测的随机差异;甚至他自身新陈代谢产生的一些微小化学信号,也被艾拉刻意放大并反馈给他知晓——这些都属于“无意义噪音”,在高度控制的幻境中通常会被过滤或标准化,真实世界则充满这种微观混沌。
维克托则按照艾拉的提示,在交谈中引入更多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信息。不仅仅是共同经历的事件,还包括只有彼此能懂的暗语,某个瞬间独有的感受,甚至是一次争吵后各自未说出口的后悔。
她不再回避农博特的试探性提问,反而鼓励他问,然后用“不完美”的记忆细节来回答,有时甚至会承认自己记错了某个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幻境往往会追求逻辑完美,而真实记忆天然带有模糊和误差。
艾拉甚至配合维克托,设计了一次“可控意外”。
在一次农博特尝试用增强的力量测试舱壁强度时,艾拉没有完全吸收冲击,而是让局部能量场模拟出短暂过载,产生了一次小范围能量反冲和全船性的轻微震动与灯光闪烁。
同时,维克托“恰好”出现在附近,被震得一个踉跄,额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扶手,立刻红肿了一小块。
农博特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看到她额头的红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愣住了。在幻境中,“NPC”通常不会出现这种计划外的“剧情需要”。
最关键的一次,发生在观星甲板。
艾拉事先没有告知维克托全部计划。
当农博特和维克托并肩望着星空时,艾拉突然以最高优先级插入了通讯,声音带着罕见的、模拟出的急促:
“警告!检测到短途亚空间湍流残余,船体将在3秒后进行规避机动!请固定身体!”
话音刚落,整个“船”猛地一震,并非简单的摇晃,而是带有复杂角加速度和惯性冲击的机动感。
农博特措手不及,身体失衡,而维克托也惊叫一声,被甩向一侧。农博特几乎本能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她,两人一起撞在了一侧的缓冲壁上。
混乱中,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维克托惊魂未定,眼中是真实的惊吓和依赖。农博特则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重量,她快速的心跳——这些都无法用固定的幻境完美模拟,尤其是那种瞬间的未经思考的身体反应和随之而来的复杂的感官信息洪流。
机动很快结束,艾拉平静地报告:
“规避完成,湍流已过。抱歉,突发情况。”
维克托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农博特,轻声问:
“你没事吧?”
农博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松开她,目光扫过微微震动的甲板,闪烁后恢复稳定的灯光。无数细节——那些微观的“噪音”,维克托记忆中的“误差”,刚才那无法预演的机动和身体反应——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艾拉提供的验证逻辑,维克托坚持不懈的温情细节,以及这次突如其来的“真实冲击”……多重证据开始形成合力,冲击着他那固若金汤的“幻境假说”。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舷窗外那片浩瀚而陌生的星空,又缓缓将目光移回维克托写满担忧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完全是审视和疏离,而是混杂了困惑以及一丝惊疑。
或许……只是或许……这里并非精心编织的牢笼?
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那片苍蓝的回廊,离开了那个蓝发存在的掌控?
或许,眼前这个为他担忧,为他哭泣,为他付出一切努力的人,真的是维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