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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赌我会保他。赌我会用这些信对付张四维而不是对付他。赌我是一个值得效忠的皇帝。
冯伴伴。我说。
老奴在。
张居正留了后手,只是没来得及用。你替他保管了这些后手,现在交给了朕。朕收下了。
冯保弯腰行礼,弯得比平时更低一些。
老奴谢万岁爷信任。
起来吧。我摆了摆手,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那个木匣子里的二十七封信,除了张四维的,还有别人的吗?
冯保直起身子,一共有四十三个人写过类似的信。张四维的最多,有二十七封。其他人少的一两封,多的七八封。
四十三个人。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名单呢?
在老奴脑子里。冯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没有写在纸上。纸上的东西会被人偷,脑子里的东西偷不走。
我笑了一下。这个老太监确实比我想象的更有远见。
好。名单的事以后再说。明天初三,朕先把张四维的事办了。
万岁爷打算怎么办?
朕打算让他在朝堂上把话说完,说痛快了,然后朕再说。
冯保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这次他没有忍住那个笑。
万岁爷英明。
又拍马屁。我瞪了他一眼,你和王福一个毛病。
冯保笑了笑,没有辩解。他弯腰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他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不是生病的咳嗽,是清嗓子的那种,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我坐在御案后面,把那三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太师英明神武,下官愿为太师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太师以天下为重,不以私情废公义,此乃圣人之举。
太师之功,千秋万代,日月可鉴。下官每念太师恩德,辗转难眠。
我把三封信整齐地叠好,放进袖子里的暗袋。明天上朝的时候,这三封信就跟着我。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窗外的夜空很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忽明忽暗。远处的更鼓声传过来,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紫禁城的心跳。
明天就是初三了。
我想了想张四维明天在朝堂上的样子——他一定会慷慨陈词,一定会声泪俱下,一定会带着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下来,逼我表态。他一定觉得自己准备充分,胜券在握,觉得这一次皇帝一定会松口。
他不知道我袖子里藏着什么。
我关上窗子,回到御案前,把蜡烛吹灭了。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心跳很稳。
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冷静的、精确的期待感——像是一个猎人在黎明前检查了最后一遍陷阱,然后安静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明天见,张四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