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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一份来自广东的奏折摆在了我的案头。
奏折是广东巡抚报上来的,说的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一个西洋传教士,名叫利玛窦,从澳门到了肇庆,在当地住了下来,正在申请进京。
奏折写得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这个西洋人来路不明,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是外夷,是否准许进京,请陛下定夺。
我看到利玛窦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利玛窦。
atteoRii。
意大利人,耶稣会传教士,1552年生,1610年死。精通数学、天文、地理、制图,是这个时代欧洲最顶尖的知识分子之一。他在中国待了二十七年,绘制了第一幅中文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翻译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把西方的天文学、数学、地理学带进了中国,也把中国的文化带回了欧洲。
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我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不是因为他的传教——说实话,他在中国传教的成果很有限——而是因为他带来的知识。在一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他是东西方之间最重要的知识桥梁之一。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广东。
距离京城两千多里,但已经在申请进京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穿越一年多了,我一直在做两件事——稳固权力和发展科技。权力的事进展还算顺利,朝堂上的局面基本稳住了。科技的事也有了突破——高炉炼钢成功了,工坊在扩建。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我太孤独了。
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是那种没人能聊的孤独。
我脑子里装着几百年后的科学知识——物理、化学、数学、工程、医学、天文——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能和我讨论这些东西。赵铁柱是个好工匠,但他不懂理论,我跟他解释助燃之气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更别说热力学、电磁学这些东西。戚继光是个好将军,但他关心的是怎么打仗,不是怎么造枪。王福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愿意听——可他听完也只会说万岁爷圣明,这不是讨论,这是捧场。
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对话的人。
一个懂科学的人。
一个能理解我说的地球是圆的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光是一种波的人。
利玛窦可能就是这个人。
他不是现代人,他的知识水平大约相当于十六世纪末的欧洲顶尖学者——比我差了几百年,但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中国人都强。至少,他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日心说,知道欧几里得几何,知道基本的光学和力学原理。
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是常识,但在1583年的中国,是石破天惊的知识。
我放下奏折,提笔批了一行字:
准利玛窦进京。沿途地方官好生接待,不得刁难。
写完之后我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此人精通天文历算,朕欲召见。着广东巡抚派人护送进京,路上不可耽搁。
批完之后我把奏折递给王福,让他送去司礼监用印。
王福接过奏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批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万岁爷,这个西洋人……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