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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虚惊一场。

八月二十三，河南巡抚的急报到了——开封府、归德府、河南府三府大旱，自六月以来滴雨未下，河渠干涸，井水见底，秋粮绝收。

我看着那份急报，手指微微发紧。

滴雨未下四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的，但我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是裂开的土地，是枯死的庄稼，是空空的粮仓，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八月二十五，山东巡抚的急报也到了——兖州府、东昌府旱情严重，济南府稍好但也不乐观。两份急报放在一起，覆盖了大半个中原。

我把两份急报摊在书案上，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琉璃瓦上刺得人眼疼。八月底了，京城还是一滴雨都没下。天空蓝得像一块铁板，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看着让人心慌。

王福。我开口了。

奴婢在。王福从角落里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传户部尚书王遴、兵部尚书张学颜、工部尚书潘季驯，即刻来御书房议事。

王福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再传内阁申时行。

王福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甬道里急促地回响，啪嗒啪嗒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等人的时候，我把两份急报又看了一遍。

河南巡抚的措辞比山东的更急迫——臣伏请朝廷速拨赈粮，迟则恐生民变。民变两个字用得很重，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搜索前世的记忆。

万历十二年……旱灾……

记不清了。我前世不是学历史的，对明朝的了解大多来自几本通俗读物和网上的帖子。万历年间的灾荒我知道有很多次，但具体到哪一年、哪个地方、死了多少人，完全没有印象。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规律——明朝中后期，气候进入小冰期，旱灾、水灾、蝗灾频发，而且越来越严重。到了崇祯年间，连年大旱加上瘟疫，直接把大明推进了坟墓。

万历十二年离崇祯还有四十多年，但灾荒已经开始了。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面对自然灾害。

之前的挑战都是人的问题——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工坊里的技术攻关、和利玛窦的外交博弈。人的问题，我可以用智慧、用手段、用前世的知识去解决。

但天不下雨，我能怎么办？

我不是神仙，变不出雨来。

申时行第一个到。

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显然已经看过了急报的抄本。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陛下。他行了礼，站在一旁。

申卿先坐。我说，等其他人到了一起说。

申时行坐下了，但坐得不安稳，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王遴和张学颜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王遴是户部尚书，管钱粮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苦杏仁——皱着眉，抿着嘴，一副又要花钱了的样子。张学颜是兵部尚书，倒是比较镇定，但眼神里有一丝忧虑。

潘季驯最后到，他是工部尚书，管水利的。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图——我猜是河南和山东的水系图。

人到齐了。

诸位都看过急报了？我开门见山。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说说吧。户部先说——国库里现在有多少粮？

王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块砂纸。

回陛下，京师太仓现存粮米约四十万石，通州仓约二十五万石，合计六十五万石。但这些粮食是留作京师官兵俸粮和宫中用度的，不能全部调拨赈灾。臣估算，最多能调出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够吗？

王遴沉默了一下。

不够。他说，河南三府加山东两府，受灾人口至少在二百万以上。按每人每日半斤米计算，一个月就需要三十万石。二十万石……撑不了一个月。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我能听到窗外一只蝉在叫，有气无力的，嗡——嗡——嗡——，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漕粮呢？我问，今年的漕粮到了多少？

回陛下，今年的漕粮正在北运途中，预计九月中旬到京。王遴说，但漕粮也不能全部用于赈灾——九边军镇的军粮要从漕粮里拨，这是铁打的规矩，不能动。

地方上呢？河南和山东自己的常平仓有多少存粮？

王遴的表情更难看了。

陛下，常平仓的情况……不太好。他斟酌着措辞，按制度，各府常平仓应存粮万石以上。但实际上……臣去年派人查过，很多常平仓的存粮不到额定的三成。有的甚至是空的。

空的？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