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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个呢？我问。

程大位一个一个地介绍。

第三个出色的学生叫王小六，绍兴府铁匠的儿子。算术一般，但动手能力极强。他的设计题没有太多计算，但画了一张极其精细的工程图——桥的每一个零件都画得清清楚楚，连榫卯的结构都标注了。程大位说他在工坊里实习的时候，老赵手下的工匠们都抢着要他，因为他做出来的东西又快又好，废品率极低。

第四个叫陈大牛，福建泉州府渔民的儿子。这个人的特长很奇怪——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能在一堆杂乱的数据里迅速找到规律。程大位给他看了一组火炮试射的数据——不同装药量、不同仰角下的射程记录——他看了不到一刻钟，就总结出了装药量和射程之间的大致关系，虽然不精确，但方向完全正确。

第五个叫赵铁柱，江西南昌府矿工的儿子。他的算术和动手能力都不算最顶尖，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他懂矿石和金属。他从小跟着父亲下矿，对各种矿石的性质了如指掌，知道哪种矿石含铁多、哪种含铜多、怎么烧才能把金属炼出来。程大位说他在冶炼分区实习的时候，提了好几个改进建议，有两个被老赵采纳了，炼铁的效率提高了一成。

五个人，五种天赋。

张守义擅长结构设计，李春生擅长数学推导，王小六擅长精密制造，陈大牛擅长数据分析，赵铁柱擅长材料冶金。

如果放在前世，这五个人分别对应的是土木工程师、数学家、机械工程师、数据分析师和材料工程师。

我在心里默默给他们分了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程先生，这五个人，朕要单独安排。

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参与工坊的实际项目。我说，不是去实习，是真正参与。张守义去建筑组，参与新工坊的厂房设计。李春生去火器组，用数学计算火炮弹道。王小六去机械组，参与膛线火铳的零件加工。陈大牛也去火器组，负责整理和分析试射数据。赵铁柱去冶炼组，研究怎么提高钢铁的质量。

程大位愣了一下。

陛下，他们才学了一年……

一年够了。我说，学以致用，边干边学。朕不需要他们现在就能独当一面，朕需要他们在实践中成长。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话不是朕说的，是陆游说的，但道理是一样的。

程大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他说，臣会安排的。

还有一件事。我说，剩下的十八个合格的学生，也不能闲着。让他们继续学，同时开始编写教材——把这一年学到的东西整理成册，用最通俗的语言写，让没学过算学的人也能看懂。

编教材？程大位有些意外。

我说，朕要的不是五个天才，朕要的是一套能批量培养人才的体系。天才可遇不可求，但体系可以复制。有了教材，以后不管是谁来教，都能教出合格的学生。

程大位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写了一辈子算书，从来没有人跟臣说过这样的话。臣一直以为，算学只是小道，登不了大雅之堂。但陛下让臣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小道。我说，是大道。是所有学问的根基。没有算学，就没有工程；没有工程，就没有火器、没有城墙、没有运河、没有一切。程先生，你做的事，比写一百篇八股文都重要。

程大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他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偶尔蹦出一颗火星，落在地上嘶的一声灭了。窗外的鞭炮声远了，只剩下零星几声，像是年味的尾巴。

五个种子。

不，二十三个种子。

不，三十个种子。

加上国子监里原来的那些学生，加上孤儿营里正在长大的那些孩子，加上工坊里那些正在学习新技术的工匠——

种子越来越多了。

我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五个名字：张守义、李春生、王小六、陈大牛、赵铁柱。

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写上了他们的去向。

这五个人，是我在这个时代培养出的第一批工程师。

他们还很稚嫩，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但种子已经发芽了。

接下来，就看它们能长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