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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王福小心翼翼地问,顾宪成这个人……
怎么了?
奴婢听说,他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很多年轻官员都听他的。这次他上折子反对开海,恐怕会带动一大批人跟风。
朕知道。我说。
那万岁爷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远处的屋顶上,几只乌鸦蹲在那里,黑乎乎的,偶尔哇哇叫两声,声音沙哑难听。
顾宪成。
这个人不能硬来。
他不是沈鲤那种只会喊口号的庸才,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的论点经得起推敲,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如果我强行压下他的反对意见,只会让更多的人站到他那一边。
我需要的不是压服他,而是说服他。
或者,至少让他无话可说。
王福。我说。
奴婢在。
去查一下,顾宪成最近和谁走得近。
王福弯腰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轻得像猫走路。
我转身走回书案,坐下来。
拿起顾宪成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倭患未除,开海何异于开门揖盗?
好问题。
但我的回答是——
门不是用来关的,是用来守的。
关上门,你以为安全了,其实只是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敌人想进来,一脚就能踹开。
不如把门打开,在门口放上最精锐的士兵、最坚固的城墙、最猛烈的火炮。
让敌人看到,这扇门是开着的,但谁敢进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我把奏折放下,拿起另一张纸,开始写。
写的是一份计划——关于如何在开海的同时加强海防的详细方案。
市舶司的设置、海贸税率的制定、水师的扩编、沿海炮台的修建、商船的登记制度、违禁品的管控——每一项都需要详细的规划。
这份方案,就是我反驳顾宪成的武器。
不是用嘴反驳,是用事实反驳。
你说开海不安全?
好,我拿出一份滴水不漏的安全方案,让你挑不出毛病。
你说倭患未除?
好,我告诉你,开海赚的钱正好用来建海军、除倭患。
你说祖制不可违?
好,我告诉你,太祖的祖制是,不是。防倭的方式可以变,防倭的目标不变。这不是违背祖制,这是更好地执行祖制。
我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写到最后,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
我把写好的方案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但很快了。
我需要等一个契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大明不能再关着门过日子的契机。
这个契机,也许不需要等太久。
因为历史告诉我,丰臣秀吉的野心,很快就会暴露在全世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