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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卿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脸色铁青,胡子翘得老高,但没有说话。上次在朝堂上被我怼了回去,他学乖了,知道正面硬刚没有好果子吃。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郑芝龙,目光像刀子一样。
宋应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郑将军。我开口了。
末将在。郑芝龙抬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激动已经收敛了,恢复了那种精明的、警觉的光。
朕给你的任务,你记清楚了?
末将记清楚了。整编船队,换朝廷旗号,三个月内上缴第一批关税。另外,摸清荷兰人在台湾的情况,写报告呈给陛下。
他记得一字不差。
我点了点头,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末将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健,朝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他走进光柱里,身影渐渐被光线吞没,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关上了。
咣的一声,沉闷而厚重,像是一个时代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关上的殿门,心里在想:这一步,走对了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走这一步,大明的海上就永远是一片混乱。走私横行,海盗猖獗,朝廷的水师形同虚设,沿海的百姓苦不堪言。与其让郑芝龙在海上当一个无法无天的海盗王,不如把他拉进体制内,用制度来约束他,用利益来绑定他。
虎在笼中是猛兽,虎在山中是祸害。
我选择了笼子。
但我也知道,这个笼子不能太紧。太紧了,虎会挣脱;太松了,虎会跑掉。关键是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松紧度——让虎觉得笼子里比外面舒服,但又不能让它忘了笼子的存在。
这是一门艺术。
我前世做工程的时候,管过不少外包团队。道理是一样的——你不能把外包团队管得太死,太死了他们没有积极性;也不能完全放手,完全放手他们就会偷工减料。最好的方式是:给他们足够的自主权,但关键节点必须把控。
郑芝龙就是我的外包团队。
海上的事情,让他去干。但关税、军事、外交这些关键节点,必须在我手里。
退朝。我说。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沙沙沙的,渐渐远去。大殿空了下来,只剩下我和王福。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金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金粒在空中漂浮。
万岁爷。王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郑芝龙走的时候,奴婢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出殿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看龙椅。王福说,不是看陛下,是看龙椅。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看龙椅。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他不是在看坐在龙椅上的人,而是在看龙椅本身——在看权力。他在掂量这个权力的分量,在计算这个权力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商人的本能。
王福。我说。
奴婢在。
让沈炼的人盯紧他。不是盯他的人,是盯他的账。
奴婢明白。
我站起来,走出大殿。
外面的风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冬天真的来了。
但我心里是热的。
因为棋盘上又多了一颗棋子。一颗很危险、很不听话、但也很有用的棋子。
接下来,该动商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