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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今晚的星星真亮，像是蓟镇的天。

蓟镇。

那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

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十年。

那是他从一个将军，变成一个传奇的十年。

现在他回到那里了。

不是活着回去，是死了回去。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结局。

一个军人，死在他守护的土地上。

我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桌上还有很多奏折要批。

户部的财政报告，工部的造船进度，兵部的军饷申请。

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每一件事都需要我做决定。

但我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戚继光。

他第一次见我的样子。

他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他在校场上练兵的样子。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令旗，一声令下，三千兵马齐动。

他在御书房里和我讨论战术的样子。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眉头紧皱，认真地听我说话。

他最后一次上朝的样子。

他站在大殿中央，身体摇摇晃晃，但背挺得笔直。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

像是一部电影，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然后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幕——

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练兵手册，身边放着铠甲。

他闭上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臣把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陛下自己走。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很安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希望他真的是睡着了。

我希望他在梦里，梦到了蓟镇的星空。

我希望他在梦里，梦到了他守护的那片土地。

我希望他在梦里，梦到了他练出来的那支军队。

我希望他走得安心。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戚继光，一路走好。

写完之后，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纸撕了。

这种话，不能写在纸上。

只能放在心里。

我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奏折。

但手在抖。

一直在抖。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批。

一本一本地批。

从戌时批到子时。

从子时批到寅时。

批到天快亮的时候，王福进来了。

万岁爷，他小声说，您该歇息了。

朕不累。

可是您已经一夜没睡了。

朕说了，朕不累。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

王福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继续批奏折。

但我知道，我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戚继光走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我不能停。

我是皇帝。

皇帝不能因为一个臣子的死，就停下来。

皇帝要继续批奏折，继续处理政务，继续治理这个国家。

这是我的责任。

也是我的宿命。

我拿起下一本奏折，翻开。

是兵部的，关于天威营的。

奏折里说，天威营的士兵们听说戚继光去世的消息后，全营哭声震天。

有的士兵跪在地上，磕头磕到额头流血。

有的士兵抱着自己的火铳，一整夜没有说话。

有的士兵在营帐里写信，写给家里人，说——我们的戚帅走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眼眶有些发热。

但我没有哭。

我不能哭。

皇帝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人前哭。

我把奏折批了，放在一边。

然后拿起下一本。

继续批。

一本接一本。

直到天完全亮了。

直到王福端着早膳进来。

直到我终于批完了所有的奏折。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有一个声音在响。

戚继光的声音。

陛下，臣把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陛下自己走。

好。

我自己走。

我会走下去。

我会把天威营练得更强。

我会把大明的军队改革到底。

我会让你看到——

你留下的这支军队，会成为天下最强的军队。

你留下的这本手册，会成为大明军队的圣经。

你留下的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到尽头。

直到我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戚继光。

你安息吧。

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