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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所有的线都接上了。

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不是兵部那种粗糙的舆图，而是我让人专门绘制的，覆盖了从日本列岛到南洋群岛、从朝鲜半岛到欧洲大陆的整个已知世界。

地图上标着四种颜色的点。

红色的点是暗卫。沈炼的系统。分布在大明国内的各个省份、辽东边境、以及日本本土。国内的暗卫负责监视朝堂上的动向和地方上的异动，日本的暗卫——也就是赵无极——负责监视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

蓝色的点是影卫。阿七的系统。分布在朝鲜半岛的四个关键城市和东南亚的几个贸易港口。朝鲜的影卫负责战场情报，东南亚的影卫负责监视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动向——这些欧洲殖民者在南洋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不能不防。

绿色的点是郑芝龙的商人网络。分布在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海上贸易航线上。从福建到琉球，从琉球到日本长崎，从福建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巴达维亚。郑芝龙的商船走到哪里，情报就收集到哪里。商人的优势在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各个港口，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潜伏。

黄色的点是利玛窦的传教士网络。这是最特殊的一条线。利玛窦是意大利人，耶稣会的传教士，两年前来到北京，我给了他传教的许可，作为交换，他定期向我提供欧洲的情报。通过耶稣会遍布全球的传教士网络，我可以了解到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这些欧洲国家的动向——他们在干什么，在打什么仗，在造什么船，在研究什么武器。

四条线，四种颜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张地图。

我看着这张地图，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我是个工程师，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画图纸、写代码、做方案。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朝九晚五，加班到十一点，周末睡到自然醒，偶尔打打游戏，过着平淡而无聊的生活。

而现在，我坐在四百多年前的紫禁城里，面前是一张覆盖半个地球的情报网络图。

这种感觉，比任何游戏都刺激。

但也比任何游戏都沉重。

因为这不是游戏。地图上的每一个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死。

万岁爷。王福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歇一歇吧，眼睛都熬红了。

我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酸。

王福，你过来看看这个。

王福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眼睛瞪得溜圆：这是……

朕的眼睛。我说，四条线，覆盖了半个地球。日本人在干什么，朝鲜人在干什么，欧洲人在干什么，朕都知道。

王福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发颤：万岁爷，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我笑了。

这个太监，永远操心银子的事。

不多。我说，暗卫和影卫的开支从内帑走，不过国库的账。郑芝龙的商人网络不花朝廷一分钱，他自己赚的钱够养活那些人。利玛窦的传教士网络更不花钱——他们传教是自愿的，顺便给朕收集情报，朕只需要给他们传教的许可就行。

王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转过头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

从日本的名护屋开始，沿着赵无极的情报线，经过对马岛，到达朝鲜的釜山。然后沿着阿七的情报网，从釜山到汉城，从汉城到平壤，从平壤到义州，最后渡过鸭绿江回到辽东。

这是东线。战争的主战场。

然后是南线。从福建出发，沿着郑芝龙的贸易航线，经过琉球、马六甲、巴达维亚，一直延伸到印度洋。

最后是西线。从北京出发，沿着利玛窦的传教士网络，经过澳门、果阿、里斯本，一直延伸到罗马。

三条线，三个方向，覆盖了从东亚到欧洲的整个已知世界。

这在大明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以前的皇帝，最多知道边境上发生了什么事。远一点的地方——比如日本、南洋、欧洲——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他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发生什么，也不关心。

但我关心。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欧洲人正在大航海，正在殖民，正在用火枪和大炮征服一个又一个文明。如果大明继续闭着眼睛过日子，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变化吞噬。

所以我需要这四条线。

不只是为了打赢眼前这场仗，更是为了看清这个世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