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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带来的行动方案很简洁,一张纸,几行字,没有废话。
暗卫在朝鲜的布局从半年前就开始了。我派了三十六人分六组潜入日军后方,伪装成朝鲜百姓、商人、甚至日军的朝鲜仆从,在釜山到汉城之间的补给线上扎下了根。这半年来他们一直在潜伏,收集情报,绘制地图,标记日军的粮仓、驿站、传令线路。
现在,是时候动手了。
第一阶段,切断传令线。阿七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声音低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日军从釜山到汉城的传令线路有三条。主线沿官道,经庆州、大邱、忠州到汉城,全程设有十二个传令驿站。副线走山路,经蔚山、清州到汉城,设有八个驿站。还有一条海路,从釜山港沿海岸北上到仁川,再转陆路到汉城。
三条都切?
阿七摇了摇头,先切主线和副线,留海路。
为什么留海路?
阿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像两块黑色的石头,没有温度,但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锐利。
海路最慢,从釜山到仁川要三到五天,遇上风浪更久。留着海路,日军还能传令,但速度会慢十倍。他们会以为传令线只是受到了骚扰,不会立刻意识到是有组织的破坏行动。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
我看着阿七,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像个哑巴,但一说到行动方案,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他从七岁进孤儿营,到现在不过十五岁,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很多活了五十年的人还多。
第二阶段是什么?
伏击运粮队。阿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大邱到忠州,日军的粮草主要从釜山港卸货,然后用牛车沿官道北运。每支运粮队大约五十到一百辆牛车,护卫兵力两百到三百人。我们不需要全歼,只需要在关键路段设伏,烧毁粮车,杀伤护卫,让日军不敢再用小股兵力押运。
他们会加派护卫。
正是。阿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最接近笑容的表情,加派护卫就意味着分兵。加藤清正在前线的兵力本来就不够,再分兵护卫补给线,前线就更薄了。这就是第三阶段——配合正面战场,让日军首尾不能相顾。
我把行动方案看了三遍,然后放下。
批准。我说,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阿七说。
我愣了一下。
属下三天前就发出了行动信号。阿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暗卫的规矩,行动方案一旦制定,不等批准就开始准备。属下今天来,是来补手续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但我心里清楚,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对我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他知道我不会否决这个方案。
这种信心让我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隐隐的不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对权力的运作已经理解到了这种程度。
你就不怕朕不批准?
不怕。阿七说,属下了解陛下。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暖,又一凉。
行了,去吧。我摆了摆手,有消息随时报。
阿七无声地退了出去,像一截影子融进了走廊的阴暗处。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就好像他从来不曾踩在地面上一样。
三天后,第一份战报到了。
暗卫甲组,六人,在庆州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山谷中伏击了日军传令骑兵。两名传令兵被射杀,一匹马被射伤,传令文书被截获。甲组无一伤亡,行动后立刻转移。
截获的传令文书是日文写的,我让翻译馆的人翻译了一下——是加藤清正写给小西行长的信,催促他加快从釜山港转运粮草,说前线存粮只够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