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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萤火虫。然后火折子落进了火油坛里,轰的一声,火焰蹿起来,蓝白色的火舌舔上了粮仓的木墙。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生疼。
几乎同一时刻,西粮仓和北粮仓也亮了。
三团火光,在釜山港的夜空中同时绽放,像三朵巨大的橙红色花朵。火势蔓延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粮仓里的稻米和麦子干燥得像火药,一点就着,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粮食燃烧的气味很特别,不是木头烧焦的那种呛人味道,而是一种焦糊的、带着甜味的烟气,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火光冲天。
整个釜山港被照得亮如白昼。海面上映出三团跳动的火影,日军的运输船上有人惊叫起来,港口里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当当当当当——那是火警的信号。
日军营地炸了锅。三千驻军从睡梦中被惊醒,光着脚、披着甲、提着刀冲出帐篷,满脸惊恐地看着冲天的火光。有人在喊,有人在喊,有人在喊粮仓完了,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橘红色,影子在地上疯狂地跳动,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鬼魂。
而那六个黑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消息是三天后到的。
八百里加急,从辽东转来的影卫密报。我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
行动成功。三座粮仓全部焚毁,日军储粮烧毁过半。甲组、乙组安全撤离。丙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丙组在撤离途中遭遇日军巡逻队,交战后一人负伤,但两人均成功登船撤离。伤者为左臂中箭,箭头嵌入骨缝,已做简单处理,无生命危险。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六个人,全活着。
这比烧掉三座粮仓更让我高兴。
密报的后半部分是影卫对战果的评估——三座粮仓储粮约六万石,实际焚毁约三万五千石,剩余的因为距离火源较远,只被烟熏了但没有烧透。但即便如此,日军在釜山的粮食储备也损失了一半以上。
加藤清正暴怒,当场斩了守仓武士三人。密报最后写道,日军全军戒严,釜山港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粮仓加派双倍守卫,夜间巡逻频次增加三倍。
我把密报收好,锁进抽屉里。
然后拿起笔,给影卫六人每人写了一道嘉奖令——赏银五百两,官升两级。那个受伤的,额外加赏药材和补品。
写嘉奖令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六个人有名字吗?影卫的编制里只有代号,没有真名。他们从进入影卫的那天起,就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一个符号。
我停下笔,在嘉奖令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待战事结束,六人可自择去留。愿留者继续效力,愿去者赐银千两,准其归乡。
写完之后我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挂在宫墙上,像一条金色的线。院子里的蝉还在叫,但声音已经弱了很多,像是也累了。
三万五千石粮食。
按日军十万人的消耗速度,这些粮食够吃一个多月。现在烧掉了,日军的存粮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再加上暗卫对补给线的持续破坏,日军从本土运来的粮食根本到不了前线。
一个月。
日军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要么撤退,要么饿死。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釜山港一路向北扫过去——庆州、大邱、忠州、汉城。日军的防线像一条拉得太长的绳子,处处都是破绽。
该让麻贵动了。我自言自语。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
棋局已经到了中盘。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