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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禁城的红墙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麻贵的这一仗，不只是截获了二百辆粮车那么简单。

它传递了一个信号——明军的骑兵已经出动了，而且就在日军的补给线上游弋。从今以后，日军每派出一支运粮队，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蒙古骑兵截住。

这种心理压力，比实际的物资损失更致命。

我前世做项目管理的时候学过一个概念，叫不确定性成本。当你不知道风险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时候，你为了防范风险付出的成本，往往比风险本身造成的损失还大。

日军现在就面临这个问题。他们不知道蒙古骑兵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出现，不知道来多少人。为了防范这个不确定的威胁，他们不得不给每支运粮队配备大量护卫——但护卫兵力从哪里来？只能从前线抽调。

前线兵力减少，李如松的压力就小了。

李如松的压力小了，就能腾出手来准备反攻。

一环扣一环。

阿七。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影子从屏风后面无声地走出来。

麻贵截获的粮车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七说，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三箱火药、两箱铅弹、一箱书信。书信是加藤清正写给前线各部的命令，内容是要求各部收缩防线，向大邱集结。

收缩防线？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加藤清正要收缩防线了？

是。但这些命令没有送到。阿七说，前线各部不知道加藤清正的意图，还在各自为战。

我笑了。

传令线被暗卫切断，运粮队被麻贵截获，连命令都送不出去了。加藤清正现在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嘴巴、绑住手脚的人，空有一身力气，却什么都做不了。

把那些书信翻译出来，送到李如松那里。我说，让他知道日军的部署。

还有——告诉麻贵，继续游弋，不要停。朕要他像一只狼一样，在日军的补给线上来回巡猎。不需要每次都打大仗，小股运粮队也截，传令骑兵也截，哪怕只截到一封信、一袋米，也截。

属下明白。阿七顿了一下，让日军寝食难安。

我点了点头，寝食难安。

阿七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屏风后面的影子消失了，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更鼓沉闷的咚咚声。

我回到书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阵亡十一人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十一个人。

他们有名字吗？军报里没写。麻贵的军报只写了数字——阵亡十一人，负伤二十七人。干脆利落，像他的刀法一样。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命，一个家庭，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我拿起朱笔，在军报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阵亡将士名册，另行呈报。朕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写完之后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眼睛有些酸——这些天看军报看得太多了，灯下的字迹越来越模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冷冷的，照在地图上那些红色和蓝色的标记上。蓝色的标记正在收缩，像一条受伤的蛇在蜷缩身体。红色的标记正在扩张，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再等等。

再等几天。

等日军的粮食彻底耗尽，等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吵到不可开交，等前线的日军士气跌到谷底。

然后，给他们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