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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日军全线撤退。

消息是暗卫先送来的，比正式军报早了整整两天。阿七半夜把我从床上叫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日军弃城，全线南撤。

我披着外衣坐在御书房里，看着这八个字，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兴奋。

详细情况呢？我问。

阿七把后续的情报一条一条念给我听。他的声音低哑而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但清单上的每一条都让我的心跳加速。

八月初七夜，加藤清正在大邱召开最后一次军议。军议持续两个时辰，最终决定全军撤退，退守釜山。

加藤清正同意撤退了？我有些意外。这个人之前不是死活不肯退吗？

阿七说，因为粮食彻底没了。大邱的存粮在昨天吃完了最后一粒米。士兵们已经开始吃马料和树皮。加藤清正再顽固，也不能让十万人活活饿死。

我沉默了一下。

吃马料和树皮。

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前些天明军断粮时的情景。战争就是这样，不管哪一方，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士兵。

但我没有时间感慨。

撤退路线呢？

全军分三路南撤。阿七指着地图，东路，加藤清正率本部两万人，从大邱经庆州退往釜山。中路，小西行长率两万人，从忠州经尚州、大邱退往釜山。西路，黑田长政率一万人，从全州经晋州退往釜山。其余各部就近向最近的撤退路线靠拢。

三路都退往釜山？

是。釜山是日军在朝鲜的最后据点，也是唯一的海上退路。他们退到釜山之后，要么等本土的援军和粮草，要么直接坐船回日本。

我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三路撤退，最终汇聚于釜山。这个方案中规中矩，没什么花样，但也没什么破绽。日军虽然粮食没了，但兵力还在，武器还在，建制还在。撤退不等于溃败，如果我们追得太急，被日军回头咬一口，反而得不偿失。

还有一件事。阿七的声音沉了下去，日军撤退途中，沿途烧毁村庄，坚壁清野。大邱以南三十里内的村子，能烧的全烧了。朝鲜百姓……死伤不少。

我的拳头攥紧了。

坚壁清野。这是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撤退战术——把沿途的一切都烧光，让追兵得不到任何补给。但烧掉的不只是房子和粮食，还有朝鲜百姓的家、朝鲜百姓的命。

畜生。我低声骂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我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日军在撤退，这是好事。他们烧村庄，说明他们是真的要走了，不打算回来了。

李如松那边什么反应？

李将军已经下令全军追击。阿七说，但臣……属下觉得，追击的节奏需要控制。小西行长亲自率部断后，他手下的兵是日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不好啃。

说说看。

日军撤退时最怕的不是追兵，而是溃散。只要建制还在，撤退就是有序的，追兵来了还能回头打一仗。但如果建制散了，十万人变成十万个散兵游勇，那就是一场灾难——不是日军的灾难，是朝鲜百姓的灾难。溃兵会烧杀抢掠，比正规军还可怕。

我点了点头。阿七说得对。我前世读过太多溃兵祸害百姓的案例，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朕的意思是——追，但不要追太紧。保持压力，但给他们留一条退路。让他们有序地退到釜山，然后……

然后把他们堵在釜山。阿七接过了我的话。

我笑了，堵在釜山，围而不攻。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坐船回日本，还是在釜山饿死。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方案。

全歼日军不现实，也没必要。十万人的军队，要全歼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会把战争拖得很长。最好的结果是让日军自己撤走——他们走了，朝鲜就光复了，我的战略目标就达成了。

至于丰臣秀吉会不会再来——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这一仗打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