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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暗杀本身的军事意义其实有限——少了两个将领,日军还有加藤清正在,不至于群龙无首。但暗杀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内部猜忌,才是真正的杀招。
加藤清正会怀疑小西行长的旧部,小西行长的旧部会觉得冤枉,双方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在一座已经断粮、饿殍遍地的城池里,内部猜忌就像一根导火索,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更大的内乱。
做得好。我说,给影卫的四个人记功,等他们回来之后,朕要亲自见他们。
还有——我想了想,让暗卫在城内散布消息,就说黑田长政和小早川秀秋是被内部的人出卖的。不用指名道姓,越模糊越好。让日军自己去猜,自己去怀疑。
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属下明白。谣言比刀子更锋利。
我说,刀子只能杀一个人,谣言能杀一支军队。
阿七走后,我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很深了,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房间切成一半亮一半暗。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我想起了影卫的那四个人。
他们是从孤儿营里出来的,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甲一、甲二、乙一、乙二。他们的人生从十岁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执行任务,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他们今年多大了?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在前世还是上高中的年纪,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考试和暗恋。但在这个时代,十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在敌人的城池里割人头了。
是我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我建立了影卫,我训练了他们,我给他们下达了暗杀的命令。他们是我手中的刀,锋利、冷酷、高效。但刀是没有感情的,用刀的人有。
我不知道那四个孩子在割下敌人头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紧张?是兴奋?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执行任务?
我更不知道,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一个十七八岁就开始杀人的人,他的余生要怎么过?
这些问题我现在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我欠他们的。
不只是赏赐和功勋,是一个交代。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一个能让他们放下刀、过上正常日子的交代。
如果还能的话。
烛火噼啪响了一下,火苗跳了跳,然后灭了。御书房陷入了黑暗,只有窗纸后面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摸黑走向寝宫。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月光照在红墙上,把墙面染成了一种奇怪的暗紫色。风从甬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呜呜地响,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乱跳。
我裹紧了外衣,加快了脚步。
明天,釜山城里的日军就会看到那两颗人头。
然后,一切都会加速。
加藤清正会暴怒,会清查,会猜忌,会把本就脆弱的内部团结彻底撕碎。饿着肚子的士兵会更加恐惧,更加绝望,更加想逃。
而我,只需要等。
等这座城从内部烂掉,像一颗被虫蛀空了的果子,轻轻一碰就碎。
夜风从甬道尽头吹来,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我缩了缩脖子,推开了寝宫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