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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年正月。

新年过后，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时间做的事——画电报的原理图。

电报。

在前世，电报是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发明。莫尔斯在1837年发明了实用电报机，从此人类的通信速度从马匹的速度跃升到了光速。

现在是1602年。比莫尔斯早了两百三十五年。

但电报的原理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实现它所需要的材料和工艺。

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把电报的原理图画了出来。

画图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电报是我一直想引入这个时代的技术，但之前条件不成熟——没有足够的铜线，没有可靠的绝缘材料，没有稳定的电源。

现在，条件基本具备了。

铜线——大明的铜产量在这些年大幅增长，云南的铜矿开采量翻了三倍。

绝缘材料——生漆和丝绸可以用来包裹铜线，虽然不如前世的橡胶绝缘好，但勉强能用。

电源——伏打电池的原理我记得很清楚：铜片和锌片插入稀硫酸中，化学反应产生电流。

原理图画了三张。

第一张是电池。我画了一个简单的伏打电池——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稀硫酸，两片金属板（铜和锌）插在酸液中，用铜线连接。旁边标注了原理：铜片和锌片在酸液中发生化学反应，锌片失去电子，电子通过铜线流向铜片，形成电流。

第二张是电磁铁。我画了一个铁芯，外面缠绕着铜线圈。当电流通过线圈时，铁芯变成磁铁，能吸引铁片。电流断开，磁性消失，铁片弹回。通过控制电流的通断，可以让铁片发出的声音。

第三张是编码。我画了一个简化版的莫尔斯电码表——不是用英文字母，而是用数字。每个汉字对应一个四位数字，比如是0，是0004。发报时，把汉字转换成数字，再把数字转换成长短信号（短信号代表点，长信号代表划），通过电线传输。收报端听到信号后，把长短信号还原成数字，再查表还原成汉字。

三张图画完，天已经亮了。

我靠在龙椅上，揉了揉酸痛的手指。握笔太久，手指都僵了，指节咔咔地响。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是麻雀。晨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御书房染成了一片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混着炭火快要熄灭时的那种淡淡的烟味。

我看着桌上的三张图，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图纸上的东西，在前世是最基础的物理知识——初中生都学过。但在这个时代，它们是魔法。

电流、磁场、电磁感应——这些概念在1602年的大明，没有任何人理解。

我要做的，不只是造出电报机，还要让人理解电报机为什么能工作。

否则，电报就只是一个皇帝的神器，而不是一项可以被传承和改进的技术。

第二天，我召见了陆明远和赵小山。

两个人看到我桌上的图纸，反应截然不同。

陆明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三张图，嘴里念念有词，但表情越来越困惑。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来划去，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陛下……臣看不太懂。他终于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这个……电流……是什么？臣知道雷电，但雷电怎么能在铜线里流动？

我不意外。电的概念对于一个没有物理学基础的人来说，确实太抽象了。陆明远是机械天才，但电学不是他的领域。

赵小山的反应不一样。

他盯着第二张图——电磁铁那张——看了很久。他的眉头也皱着，但不是困惑的皱，而是思考的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默地和自己对话。